第161章妖本相

第161章妖本相

第三天的深夜，刚好十二点正点的时候，闫晗被一阵巨大的钟声惊醒了。

他人在顶楼外面那个冷冰冰的极简办公室，钟声穿透力极强，是从里间传来的。

旁边议事的属下们擡起头，看了一眼时间。

大概是原本就知道会通宵，他们反而还觉得时间挺早，满桌的浓茶、咖啡，还有烟头，乱七八糟的纸币昭示了之前他们有过怎样的奋战。

钟声敲满十二下，闫晗冲他们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先去休息。

成临济磨蹭了一会儿，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对闫晗道：“枫林的人手撤回来了，需要交接的部分周队还在处理。”

这意味着需要中庭局去解决的部分基本已经完成，剩下的全部移交，中庭局不会越俎代庖。

不过这里面还有个小问题，周卓尔忙得抽不开身，托成临济问一嘴，“那边说都没什么毛病，毁掉的树也不追究了。但是今年枫叶莫名其妙提前落没了，影响那边秋季旅游经济了，问跟咱有没有关系。”

闫晗觉得莫名其妙，“神经，关我们什么事？”

成临济也是那么觉得的。

要他带的话也讲完了，但他还是站在原地没走。

闫晗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成临济犹豫片刻，“会不会太着急了？反正行踪已经锁定了，把他引出城再处置不行么？”

“他想出城的话，最混乱的时候就有机会出。”闫晗道，“不是什么事情都会等你做好万全准备了再发生的。”

“但是那么危险的抓捕行动，你去参加什么封顶仪式啊？”成临济其实最不明白的是这一点。

闫晗看着他，笑了笑，“你去问九归呗，他算的良辰吉日，正好撞一起了。我亲自走一趟，说不定人家看我面子，跪着求我把地方收了呢？”

成临济一脸的不信任，闫晗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催他去休息，他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等顶楼安静到只剩下闫晗和那颗二十四小时运转不停歇的眼珠子时，他转身进到里面那间办公室。

那个报时钟放在桌角，分针已经走过十二点，秒针走格的声音非常清晰。

它被拿出来后已经擦拭得很干净了，一点不见岁月蒙尘的样子，往桌上一放，乍一看还很气派。

闫晗摸了摸它，又拧上了一圈发条。

把人都叫去休息，他自己倒是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给自己续了一杯满是冰块的美式，插着兜晃出门，微微侧头，看见落地窗外浓郁的寒雾。

这雾不同寻常，把远方的夜色遮蔽得干干净净，有呼吸一般起起伏伏。

闫晗皱眉，走到窗边敲了敲玻璃。

隔了一会儿，雾里才钻出来一只眼睛，带着不小心被抓包的羞愧。

闫晗隔着玻璃用嘴型无声地道：“不是让你呆在水库那边别乱跑吗？”

远道而来的雾妖裂开一点缝隙，像是在笑，雾气呵在玻璃上，凝出水汽，慢慢露出一行字：“没出枫林那么远过，好新鲜。”

它有点怕闫晗，连忙补充写道：“我就野外转转，决不进城的！”

闫晗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头欲走，看样子是准备随它去了。

他刚走出两步，忽然脑后两声响，敲得不紧不慢，是一下就会让人觉得很合来人性格的节奏。

闫晗弯起眉眼，情绪微动，眼中一亮，转身时一副故作无奈与苦恼的模样，开口道：“我等你好久啦……”

微哑的尾音戛然而止，闫晗的眼瞳骤然一缩。

短短不到两米的地方，高楼透明的巨大落地窗外，阳砚站在铺满的浓雾间，衣袍与墨发飞舞绽开，鎏金滚火，眼底的颜色璀璨到摄人心魄。

他神色清冷，慢条斯理地虚握着拳，再次轻轻敲了两下玻璃。

那绝对是一副冲击力极强的画面，就连曾和他朝夕相伴许多年的闫晗也不曾见过阳砚完整的妖相本相，与其说是妖，倒不如说是偶然路过人间的神明。

只是闫晗一直没动，阳砚那张脸上露出的一点不耐烦才终于算是找回一点活气。

若不是闫晗终于反应过来，简单操作后打开落地玻璃放他进来，他看起来会把这一面窗户全都熔化。

闫晗操作完，立刻回身跑向窗边。

装着冰美式的杯子被随意一撇，液体泼洒，他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拖着风与雾落下的阳砚，随机用力收紧了手臂。

他能感觉到双臂之间轻如羽毛的重量，从几乎感受不到实质到慢慢加重，滚烫却微弱的呼吸昭示出阳砚的疲惫。

闫晗心里一紧，半跪着低头，阳砚正靠着他闭着眼，满目绚烂的衣袍缓缓散开，如同火堆上溢出的点点火星。

难得一见的本相正渐渐收起，与此同时阳砚身上过于沸腾的温度也慢慢落回正常，仿佛一轮太阳正在闫晗的怀中缓缓凉了下来。

明明都是恢复平常那样正常人类的表象，闫晗却更紧张了：“你受伤了？”

隔了一会儿，阳砚才微微摇了摇头，就好像闫晗的声音传了那么远才传到他耳中一样。

“太累了。”他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倦怠，“我回来晚了？”

闫晗正握着他的手，微寒的气息轻动流转。

闻言他微楞，垂眸敛去神色，语气一如平常，“没有，你回来都是正正好。”

他低头吻在阳砚额间，阳砚掀起一点眼皮看他，眼底的金色已经退去，墨一样的眼眸里是闫晗的倒影。

闫晗道：“睡吧，我会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