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宋无忌

第164章宋无忌

这一行为无疑是一种疯狂的报复。

蹲在城市楼顶的报丧鸟们仰起头望着雾气消散的天，无一不看见那丧心病狂般轰向城市的火雨，简直像是一场微型陨石雨。

和孩子站在高处任性地乱射水墙的小打小闹不同，如果任由这些小小“陨石”落在城市间，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灾难。

但是同样的，就像宋惇的自杀被拦截，他崩溃之下的反扑也被轻而易举地阻止，气势不一般的火雨根本没能落下，就和烟花一起在半空绽放。

从地面上的普通人眼里看，只不过是一场特别的烟花。

就连那血珠都一点没留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是一滴水落进大海，还会激起一秒的涟漪，他的血洒向城际，来往的人依旧行色匆匆，不为所动。

在地面上和年轻的报丧鸟们在幻境中遭遇，他尚有一战之力，甚至有来有回，来到了这里，对面仅仅只有手无寸铁的两个人，他却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有这两个人在，或者，只有其中的一个人在，他都再也无法掀起浪花。

强烈的刺激几乎让宋惇彻底绝望，他开始在大风里长长的起重臂上来回行走，跌跌撞撞的，哪怕在平地上他这样也相当危险，何况是在百米高空。

与此同时他开始不间断地说话，几乎不留气口。

就像是宋世清在中庭局的牢狱里神志不清时做的那样，他来回颠倒着说那几句话，怨怪宋世清，怨怪李凤慈，怨怪所有在他生命中出现或者从未出现过的所有人，包括命运。

他大概是想倾诉，但是在场的二位没有倾听的美德，正如他们自己说的，他们的任务只是带走宋惇，无论死活。

但是阳砚看着宋惇的歇斯底里，感到一丝好奇，问闫晗道：“你把人放过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闫晗的全部计划，但是刚才在地面幻境之中时，报丧鸟们是完全可以当场拿下宋惇的，但在最后，闫晗忽然给宋惇开了一条生路。

闫晗轻轻耸了一下肩，“我好奇。”

宋世清死前的坦白，让他对宋惇的动向有猜测，宋惇的藏匿不出和暴露的行踪让他最终确定，宋惇最后拼死也要达成的目标就死活这里，整座城市的最高处。

只是在他的眼里，宋惇是一个很会趋利避害、隐藏自己的人，他回国之后的所为，基本都是在闫立冬死后才暴露出来的，当初回乡弑母，他发现碰到了硬茬子，基本没有犹豫便选择了逃跑，果断得令人咋舌。

这次为了防止遇袭后宋惇直接逃离现场，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做了重重布置，结果宋惇像是认准了，非要往这里来。

搞得最后闫晗还真的有点好奇，当宋惇真的达成了他的目的，站到了这里，他要如何？

结果是没有如何，宋惇只是蹲在那里，茫然又怨怼地嚎啕。

闫晗忍不住想，如果是宋世清，甚至是宋惇任何一位女性长辈此刻在这里，会怎样做？

阳砚都有些困惑，他对宋惇道：“你们的家族不是为了先祖荣耀而延续么？”

“那只不过是我妈一厢情愿的骗局，只是为了掌控我，毁灭我的人生。”宋惇低声道。

他说这话时，自动忽略了他封在墙壁里的神像，他在枫林的水下庙宇里偷放的金身。

倘若他当真完全觉得只是一场骗局，为什么会那样大费周章，想要盗享属于神明的崇拜和香火，建立起天火的信仰，用心地经营枫林的神明崇拜，重修土庙，重养黑眚，还和闫立冬与虎谋皮。

他对此的解释，却全是因为他母亲的骗局？

但阳砚给了他一个提醒。

他忽然站起身，仰面望向高远的天空。

天空湛蓝，一望无际，纯净得像一汪湖水，光亮得像一面镜子。

村里的老人们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如果神明真的在，他家那个传说中的先祖真的在，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后代痛苦，拒不回应呢？

他的妈妈这样解释道：“因为心还不诚。”

“你是我们最有希望唤醒先祖的人。”

“你一定要努力，努力强大，这样先祖才会看到我们，我们家那么多血类才不会白流。”

“等先祖看到我们了，你就是我们的大功臣，大功臣……”

“你一定要努力，出人头地……”

他站在这座城市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总是往高处走。

他要让神明听见他的呼唤，但他并不知道怎么做。

事实上，他的母亲只告诉了他要做，但是没想到他一去不回，没来得及告诉他怎么做，他也只是一厢情愿地照着他自己的想法。

也许那个方法就在宋世清家族女性的记忆传承至中，但是现在传承已经断了，宋惇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是遵循着最古老的方式，最直接的本能，脱口欲高呼出声，带着血腥味的气息脱口的那一刻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应该呼唤什么，他体内流淌的血脉也没有为此作答。

所以当他鼓起勇气放声呼喊，最后只下意识呼喊道：

“——妈……”

宋惇倏忽噤声。

他在震惊的沉默之后，小声又迷茫地重复了一遍：“妈妈……”

他的妈妈已经死了，回应他的只有连动脉搏的心跳。

他再度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用怨毒的目光望着阳砚，说道：“你们这群骗子。”

闫晗差不多觉得可以结束了，事情正在逐渐变成一场诡异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