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火药桶
第158章火药桶
演唱会到中程的时候貌似是有一段空挡,观众多有离座去厕所排队。
闫晗则是对阳砚说,他要稍微离开一下下。
阳砚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问:“天亮前还回来吗?”
“只是打个电话啦。”闫晗笑着道。
阳砚敷衍地勾了勾唇。
闫晗大概还想习惯性地凑过来吻他,但是碍于人多眼杂,不断有人挤过来,他刚靠近一点便生生忍住了,往四周看了看,叹了一口气才走,背影莫名地有点哀怨。
阳砚看着觉得好笑,抱着胳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荧光棒在臂弯一闪一闪,仿佛合着心脏的跳动。
不过那笑意只有一瞬间。
他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一个不同寻常的存在正在某个方位上盯着他,并匀速靠近。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他稍微一转眼,就捕捉到了那正在穿越人流行来的影子。
它全身罩在阴影中,像一只鸟儿落在地上后飞快地融入所有人们不会关注的角落,行进时如同一张被人们的脚步带起来的小小纸片,短暂地吸引了一下注意后便会被抛诸脑后。
场内的灯光疏忽扫过,打出它斑驳镂空的影子,仿佛它的身体是被锋利的剪刀裁剪而出,薄而轻盈,落在地上的衣摆如同两片低调而华丽的燕尾。
它不带一丝声响地飘落到阳砚身后,露出鬼一样的眼眶。
里面空空如也,没有眼瞳。
阳砚转过头,“你没有能来送信的徒子徒孙了么?”
它的声音传来,嘶哑低沉,“难为大人记得。”
“它们比你漂亮。”阳砚如实道,“贴在窗户上的纸燕,不好好在墙上呆着,学青鸟送信做什么?”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当初阳砚看着从天飘下的彩燕,还以为是羽族中的一支,不成想原身居然只是一张王府人家的小姐捡来闲玩的窗花,沾了查抄王府的鲜血,物老后成精,老妖王游历江南时指点化形。
蒙了恩后,它一直为老妖王做事。它的徒子徒孙也不是生物繁衍,而是它用祭祀后的纸或者绸缎裁出燕形。
也许那位心怀懵懂爱意的小女儿最开始就像剪那传说中的青鸟以寄托情思,只是她从未见过神兽,只见过屋上筑巢的飞燕,便一厢情愿地裁剪成那样的形状。
以至于当窗花生出灵性,也想学做信使传情,只是老妖王给的从来不是什么情书。
从前老妖王想要暗中联系,前来的都是那些小彩燕,用过即焚,老窗花身上就多出一块燎烧的灰烬。
烧到如今,已经完全看不清它原本在王府小姐手中新裁的色彩了,连嗓音都带上了烟熏火燎般的沙哑,像是吞了几十斤正在燃烧的炭火。
“时值多事之秋,妖王听闻南海所发之事,担忧两位殿下安危,望您念及旧情,诚邀您前往妖宫,当面叙旧。”老窗花开门见山道。
阳砚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你们家妖王的诚心有点单薄。”
老窗花道:“原有薄礼一份,日前已敬上。”
阳砚冷淡道:“我不曾收到。”
灰烬笼罩的黑袍下,一声炭火磋磨般的叹息,“封山一举,并非王上授意。”
阳砚啊了一声,“你说丹穴山啊。”
他轻轻地笑起来,像是彻底搞明白老妖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后的明快。
想要牺牲一支默默无闻的血脉,换整个族群的安宁,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它自己大概也知道这是个不可见人的肮脏主意,才要通过忠诚的老窗花迂回地邀约。
体育场里的光从另一边扫过来,他慢慢转过身去,正对着老窗花,脸上的光与暗界限暧昧地变换着。
“我若说这礼不够呢?”
老窗花不动如雕塑,沧桑道:“妖王言,一切为了大局,他静候您的到来。”
它充其量只是一个信使,将话秘密带到便以完成任务,代替老妖王接洽并不是它分内之事,此时多嘴便是僭越,更容易冒犯到它面前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妖。
虽然以它自认浅薄的阅历,自己携信到来这一行为的本身,就已经冒犯到了这位大人。
“你既为信使,那也帮我捎句话吧。”然而阳砚开口道,“告诉他,少烦我。”
不是什么人老妖王都请得动的,在阳砚这里老凤凰早已没几分面子可言了。
老窗花不敢不接,慢慢低下头,袍子里伸出一根又细又尖的手指,用力扎进自己身体中,划出来一道并不流血的口子。
阳砚冷眼看着,擡手微屈指关,“以及,也许你们三殿下也有几句话想说。”
老窗花身体一僵。
人头攒动的体育场内,一只身姿轻盈的飞鸟从高处飘然而下,稳稳落在阳砚指关。
***
场外,闫晗靠着夸张斜撑的巨大立柱,若有所思地擡起了头。
手机里,察觉到他语气的停顿,对面礼貌地询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异议么?”
闫晗的目光掠过城市黑沉的天空,紊乱的气场如同被猫咪扯得乱七八糟的毛线团,冒险团的另一端还时不时地迸现火花,昭示着他看不见的战场此时激战正酣。
“妖王陛下总是有道理的,您自然都是为了大局,那便总是要有所牺牲的。”闫晗敛眸,“那您有为此牺牲的觉悟吗?”
对面,对外宣称闭关良久的老妖王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仇恨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我的孩子,我的妻子,甚至我的众多眷属,都为此做出过牺牲。”
他不答反问,“你我同在其位,你有这样的觉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