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包庇者
第159章包庇者
闫晗回来的时候,整个演唱会只剩下最后一首歌了,他没在原地找到阳砚的身影,转了两三圈,才在另一边找到靠着栏杆的阳砚。
他很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没感觉到什么陌生妖力留下的痕迹,收回视线后正对上阳砚有些不善的眼神。
那意思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什么破电话能打了快一个小时?
闫晗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面前,讨好地把脸探过去,“对不起,打我吧,我太大的面子了让您在这儿等我。”
阳砚的目光冷飕飕的,伸出手啪一下拍在他脸上。
确实结结实实挨上了,但没用多大力气,闫晗刚咧开一点嘴角,伸手却摸了个空。
阳砚没看他,把手抽回去,抱着胳膊转开脸,静静地看着舞台。
最后一首歌快要唱完,许多人已经在离场,巨响之后舞台边缘打出塞得极满的彩带和纸片,被鼓风机吹得更远。
闫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纷纷扬扬的纸片洒落,如同一场金色的花雨,歌手在万众瞩目下身披金光,华丽谢幕,未完的音乐犹自在演奏,为歌手的离场渲染喧嚣,恍惚一种盛世辉煌落幕的错觉。
“原来散场是这样的。”阳砚若有所思道,“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他有点想起来闫晗说的那场万人演唱会是怎么回事了,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画面,像是从梦里捕捉打捞起来的碎片。
尤其是散场的灯光大开,场内亮如白昼,把每个人都照得清楚明白,连飞起的纸片都反光成了雪色。
不知道哪里来的怪风呼一下扫荡内场,将原本已经落下的纸片往更远处吹,居然还一路吹到了最远的看台,惊得大家纷纷驻足仰头看,而不理会安保的清场催促。
阳砚回头看向始作俑者,而闫晗握住他的手腕,向他眨眨眼,忽然带着他跳过重重水泥台阶,灵活地躲过向上走撤退的人,一排排座椅从他们身旁掠过。
直到跑到看台最前端,不能再向前,闫晗才停下,在阳砚不解的目光中将他轻轻揽住,神色忽然带上了一点复杂,指着向下飘落的彩纸,对阳砚道:“那会儿就是这样。”
阳砚眨巴眨巴眼,闫晗则勾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举起,仿佛要去触碰那些飘扬的碎片,而那无序乱飞的薄纸还真就不偏不倚,落在了他指尖。
那触感传来的一瞬间,阳砚忽然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还是那年那场意外闯入的演唱会。其实那是个音乐节,所有人在澎湃的音乐里蹦跳,带着大地都在调动,不稳定的因素充斥着每一寸空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无尽的生命力在漫天彩带和纸片爆炸飞出时燃烧到了巅峰。
阳砚当然知道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趁这个视线遮蔽的时机快速离开。
只是在当下,那些生死攸关的事情被他短暂任性地扔开。
他爬上栏杆还是什么大水泥墩子,坐在上面。
闫晗没上来,在下面扶着他,他自己在高出人群半个身子的地方伸出手,轻轻握住飞向他掌心的纸片。
人群的喧嚣在那一刻炸响,他甚至看见了礼炮朝天轰出巨响,将气氛炒向更沸腾的地步,万人攒动形成巨浪,伸手如林,挥汗如雨。
那是最直观、最普通的量的堆积,简单却足够震撼人心。
他的目光从那些极致的激情里收回,落向身前,莫名其妙地把那张破纸片递给一直在等他的闫晗,居高临下的角度,将后者的神情尽收眼底。
很奇怪,他们进来之后,闫晗一直在很急切地催促他快走,神经紧绷,这会儿却不开口了,只是轻轻地触碰他的指尖,轻声说:“烟花。”
绚烂的烟花在晴空绽放,落入所有人眼中,山呼海啸里,金色彩带如雨、如河水倾倒下来,落在他身上,风将它们吹起,将人与人缠绕在一起。
阳砚自己不知道,那时刻他眼中有自己察觉不到的笑意,又轻又明亮,和金色的雨一起倾泻而下,占据眼前整个世界,在不知不觉中轻飘飘地将人缠死在其中,好像那些微不足道的轻最后积攒成了沉重的江河,声浪涛涛地压下来,震得闫晗无法开口。
闫晗忽然也不敢开口,胸膛中激荡的涛声扼住咽喉,化作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悲伤。
他恐惧于还未发生的未来,关于一开始就存在的背叛被揭露,眼前的全世界便都成了梦幻泡影,又恐惧于他的绝望会惊扰敏锐的心上人,只得下意识弯起眼眸,露出一贯无懈可击的笑眼,伸出手,轻轻落在心上人的眼边。
他们本该自由的,正如那飞纸。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也不管不了他,谁也管不了他们。
而不是被沉重的死亡阴影所笼罩,不得安眠,不得好死。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早已不再是少年的闫晗在体育场飘落的纸片中伸出手,轻轻落在阳砚眼下。
现在没有人在追杀他们,他们可以尽情享受这片空旷,而不必躲入人群。
他们各自伸出的那双手,穿过被梦境和回忆虚化的时光,变成唯一还相同的存在,恍然重合,那双眼眸下微亮的光在记忆的重影里如梦如幻地闪烁,若影若现。
阳砚眯了眯眼,温柔的呼吸慢慢落在他眼尾,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泛起一点微妙的痒意。
他微微擡眸,看见近在咫尺的眉眼里化不开的情绪,拥堵在呼吸间,像是难过得快要说不出话,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少年在他面前认真地说出那些当时看来都幼稚的话。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谁也管不了你,”
——“谁也管不了我……”
当时梦境仅到此为止,但真正的记忆在场景重现里缓缓浮出水面,阳砚忽然记起了,少年闫晗淹没在喧嚣里的轻喃——
“……唯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下一秒,闫晗轻声道:“我要死了。”
阳砚恍然回神。
他忽然有点分不清刚才听见的是梦境还是现实,身旁安保人员清场催促的声音由远至近,他方如梦初醒般在闫晗肩上推了一下。
下一秒,他便揪着闫晗现身到了体育场外。
仅隔着十几米,散场的人流顺着划定的通道继续向前挤,未灭的应援棒安静地闪烁,顺人流远去。
他们站在喧嚣退散的冷淡阴影里,有一瞬氛围相当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