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烛龙暴雪

第121章烛龙暴雪

夜海漆黑，海浪翻涌掀卷，龙卷风起啸，台风眼却平静，随着一艘破海疾驶的快艇快速移动。

快艇如刀，所过之处平静如纸的海面被切割成锋锐的形状，一抹微渺的光从极远的地方投射过来，在破碎的空间中折射出无数诡异光景。

快艇之上，发须全白的闫立冬神情快意中带着几分癫狂。

装着烛龙之眼碎片的冷冻箱就被他绑在身上，破碎的空间由他为圆心展开，每个碎片之中都带过四季轮转，沧海桑田。

如梦如幻的虚影里，闫立冬目不斜视。

唯有快艇直直穿过耸立冰山之时，他会微微眯眼。

风暴中的景象真实而虚幻，真实在于它们确确实实曾经在此出现过，虚幻在于，它们并非立于此时此刻。

夏日飞雪，本该是那虚幻之物，却实实在在地穿过风暴，刀割一样飘过来。

但凡那些看似脆弱的飞雪能够穿越烛龙之力制造的空间碎片，闫立冬便会被当场千刀万剐，凌迟而死。

同样是危险万分之物，却意外暂时保住了闫立冬的性命。

但已经烛龙之眼已经失控，那些虚幻之景正在不断的解构重建之中趋于真实，而在足够扭转时间的力量下，闫立冬的面容迅速在苍老和年轻之中跳转，肌肉抽搐，显得面目狰狞。

百米之外的高空，闫晗立于风雪与雷霆之中，乌云侵染他漆黑的衣角，一片墨黑之中他面孔苍白，犹如鬼魅。

台风眼快速移动，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

苍白的手掌上细密的裂口张开又愈合，最后哪怕是完整的皮肤，也是横流的鲜血凝成血冰。

他也就是看了一眼，便漠然地转眸，丝毫不顾那可怖的伤势，寒气猛地散开，重重压下。

不断下降的温度让海水结冰，冰晶细密的质地让台风眼的海面如同会呼吸的雪地，冰晶又凝结成薄薄的冰皮，在快艇撞击下碎裂。

初生冰尚无法阻挡快艇，但随着时间流逝，薄薄的冰皮不断变厚，碎裂再凝结，海上浮冰撞击在船身上，发出恐怖的声音。

很快，这些冰层很快就对快艇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这本就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穿越大洋的小艇越来越难破冰前行。

但闫立冬丝毫不在乎自己已然逃路无门，跪坐着俯身，眯着眼翻阅哗啦啦作响的资料。

他依旧保持着早期纸笔记录的作风习惯，珍贵的研究资料在他的翻阅中向后飞去，远远甩向海面上空，内容却死死记在他脑中。

高空上的视线如影随形，他非常清楚一旦有机会，他就会原地暴毙。

但他没有停下阅读，甚至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话语轻飘飘地，随着飞雪飘上闫晗耳边。

他目光冰冷，透过虚幻的时空看向那个佝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重复。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天边雷动，闪过一抹拖长的火光，凤凰的虚影一闪而过。

即便是它，在失控的烛龙之力的影响下，也一时突破不入。

“妖精，牲畜而已，却有这样强大神秘的力量，这样漫长的寿命。”闫立冬看见了那抹徘徊的影子。

他凡胎肉眼，但凤凰掠过的地方天幕破开，露出绚烂无比的晚霞，天边如同火烧，看不见都难。

“我的研究马上就要有结果了。”他说道，“这是人间，人才应该被敬仰。”

“人到年纪了就死掉得了，”闫晗的声音冷淡地落下来，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死皮赖脸地活着做什么？”

他看出来了，闫立冬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股极度衰败的气息。

这极度不寻常，但就像子夜说的，闫立冬快死了。

闫立冬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

这对彼此来说都是世上唯一血脉牵连的爷孙，时隔多年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对话，闫立冬依旧自说自话，“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我将无法看到我的研究结果”

人能在人造的推动下成神吗？

妖精的存在能够被解释吗？

妖力的运行都够被量化表达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个世界依旧没有脱出既定的逻辑组成，他很相信，凭自己的研究，他能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纪，一个真正不处于妖精阴影下，属于人类的世纪。

他贪婪地抚摸着手上的纸张，上面所有数据都佐证着他的理论是可行的。

但是他没有时间了，已经来不及了。

毕生的研究才刚看见曙光，他就要在黎明前死去。

“你不觉得可惜吗？”闫立冬忽然擡头，“你甘心死去吗？”

他露出一丝笑，“你是我创造的作品，我知道你不甘心。”

迄今为止，闫晗的全部人生，都在他的眼中过去，每一分钟都精确，即便被逼上假死脱身，他依旧不认为那是他掌控之下的脱轨。

甚至，他期待着被闫晗杀死在这里，给他的人生划下一个艺术品般的结尾。

而他知道闫晗也会知晓他的期待。

这种完全的控制带给他无以伦比的美妙体验，以至于他透过风雪望向高处的身影时脸上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风雪砸下，冰雹落在结冰的海面上，在空间中回荡出震耳欲聋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