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03-001号实验体

第88章03-001号实验体

观音在最后时刻，尽力把她能拉到的所有人都拉了下去。

不同于第一道关口前狭窄安静的甬道，这一趟一下来，连同观音自己都被四面八方轰过来的极重炮火笼罩。

湖水从后面压过来，他们迎着炮火向前，边攻边封后路，观音也在密集的弹道里高速后撤，完全不顾后防。

她半个脑袋都被闫晗削掉了，六只手臂全断，红树林一边生长扎根，一边被活生生烧死，攻击还没打到近处金属就熔化。

在不分敌我的攻击中，通道两侧的单向玻璃被打爆，新的实验体从中一跃而出，抓住报丧鸟便缠住，全都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金属打造的通道在高温中变形扭曲，闫晗擡手碰了一下阳砚搭在他伤口上的指尖，示意他稍微收敛一下。

他刚碰到，后脑勺就被阳砚扇了一下。

“我烦了，赶紧弄死。”他盯着那些似乎生长不尽的树枝，和看不到尽头的通道，靠近一根点一个。

“我追不上。”闫晗咋舌。

这不是之前那些天火走狗级别的实验废料，最早突破人类极限的人造怪物含金量高得可怕。

“她已经和红树林融合了，杀死这个，还得毁了原始的本体才算彻底诛灭。”阳砚道，“你们中庭局办事儿就是糙。”

那片树妖存在时日极长，面积极大，内里错综复杂，折进去太多人后中庭局选择了放弃，结果放养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先前阳砚和这妖没交集，可以不管，但现在搞清楚怎么回事，他就得考虑去清理掉潜在的危险了。

为此，骑鲸鱼的事儿还得往后拖，这让阳砚多少有点恼火。

一根极长的粗壮枝条勾着观音的身体，她凭此达到了骇人的撤退速度，身体布满弹孔，诡异的斑斓毒药一样混合鲜血泼洒过来。

就这样，她还没死，一口气吊在那里，看着他们嘲讽地笑。

“你何必呢。”她语气里多了遗憾，“本来我们才是同一个立场。”

她非人非妖，也不知道是冲着谁说的所谓立场。

“替人卖命就不要把格调提太高了吧。”闫晗道。

“实验品连人都算不上，你说这个有意义吗？”观音道。

“你何必呢，他又不开工资。”闫晗这时候又有心情开玩笑了。

“我不明白你。”观音轻轻叹了一口气，“明明是怪物，奢求做人。”

闫晗同样道：“我也不明白你，非要当禽兽。”

“可不会结束的。”她如是道，“我指一切。”

仇恨不会结束，死亡无法结束一切，什么纷扰，什么纠缠，人类和妖精的爱恨情仇只要双方都还存在于世，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和谐与平衡只是短暂，唯有混乱永存。

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去求索的，不如直接停止思考，这世界有一个领头者是清醒的就足够了，思考真实这一点，对于所有人，特别是从未被作为真实对待的实验品来说都太残忍。

先代的实验体都只用思考杀戮，至死都不去深究原因，这样的生活最好贯穿整个人生，这样的人生如何谈不上是幸福。

不要去思考，不要去反驳，去接受，去顺从，会思索的头脑是一切痛苦的根源，身为人造物的实验体最不应该有的就是思想。

观音最愿意成为这样的怪物。

可最应该变成这样应当是闫晗，连降生都被作为安排的一环，一度是研究所最得意的完美作品。

你最不应该去思考，你最应该去成为怪物，像她一样在生命的最后都不见天日地埋在烂泥里。

偏偏你不。

“真羡慕你，”观音嘴角渗出鲜血，虚伪的笑慢慢落了下来，“可你却不珍惜。”

她身为人的特征正在逐渐消失，皮肤被粗糙的树皮替代，那根肚脐一样连着她的树枝逐渐拽不动她了，速度减缓，她被闫晗追上了。

贴近的刀光一划，她的双腿被斩断，全身只剩下一个脑袋连着躯干，破口处飞出彩色的琉璃薄片。

“羡慕个屁啊你。”

闫晗甩腿，一股大力将破碎的观音狠狠掼出去，重重拍在通道尽头那堵金属墙上，砸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深深凹陷。

观音无法动弹一下，一眨眼，长长的冰刀像是灌注了最深沉海底的寒冷，将她贯穿，钉在脊柱的位置上，旋动扭转，她的身体和那柄刀一起蔓延开裂痕。

“现在你每一个碎片都能选一个立场，羡慕吗？选上你喜欢的了吗？”闫晗的手卡在观音脖颈上砍出来的裂口上，脆弱的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显显灵呗观世音菩萨，要不救救你自己呢？”

观音张口，只能发出气声。

按理，她现在说不了任何话，闫晗再稍微用点力，她的脑袋就会飞出去。

但她的声音依旧传了出来。

“没关系。”她声音平平，“我来帮你。”

“你帮你个麻麻圈——”闫晗道。

他有点感共情阳砚以前每次面对老妖王和中庭局那帮家伙的时，那股子根本压抑不住的暴躁了。

跟前研究所这帮疯子，根本讲不到一块去。

他有点想骂人，也没忍住，但是后脑勺又被阳砚打了一下。

阳砚确实是脾气好了，这边驴唇不对马嘴讲谜语，他居然没有生气，正踩着闫晗回头看，“嚯。”

闫晗回头，看见身后熊熊大火已经漫了起来，树木死亡，通道扭曲，碎裂的血肉幻化飞蝶，四面墙壁光影如河流淌，像是一幕幕回旋放映的时光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