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赛博木鱼梦蝴蝶
第50章赛博木鱼梦蝴蝶
阳砚的这片自留地,闫晗早就没有任何限制,可以自由离去,中庭局做梦都想进入的地方,研究所做梦都想得到的人接纳他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了这一点。
度过了最早一段时间里阳砚对所有入侵他领地的生物的警惕和冷漠,他已经被这片土地接纳,也学会了无伤通过两界之间混乱无序的空间,只是他一直没走而已。
但他也会时不时来到边界地带,寻找空间变化扭曲的间隙里,从人界的研究所传来的微末信号。
那帮神经病研究员有个课题,就是实现两界的无线通讯,据说目前的阶段已经实现了初步成果,他们下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往妖界发射卫星,进一步得到妖界的地理测绘数据,碍于国籍立场问题,那群神经病协议在得到精准数据之前,不考虑殖民土地划分的问题。
闫晗对此不予置评。
年轻的他站在飓风贯彻的荒原上面对着扭曲的景象,恹恹地打开接讯器,等待了几十分钟,人界的消息就在信号接通的那一瞬间全部接了进来,虚拟世界的信息如同海啸将人淹没,又像渔网一样缠来。
那时候网络还没有后来那样普及,但那些虚无缥缈的符号依旧跨越山海将他的命运和另一个庞然大物捆绑在一起,甚至比每日面对面的烟火气息还要更具威胁。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接讯器都是他的催命符。
后来又是怎么开始改变的呢?
闫晗出神地想着,手上机械地摆弄很久没有开机的机器。
很神奇,压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居然还有电,不知道该说是生命力顽强还是阴魂不散。
他一条一条地翻看过去,大多数都无关痛痒,边看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研究所主动联系过了。
以至于研究所开始发送的消息还是例行问询,到后来那冷冰冰的字眼里就带上了些试探的诘问,到最新的一条,已经近乎是警告了。
闫晗很清楚再进行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垂着眸摸着颈后某一处凹陷,单手慢慢地打字,输入的光标在眼前一闪一闪,和着狂风乱拱的节奏。
也许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出神,短短的一段话他也输入了很久,原本几秒钟就该编辑好发送出去,他硬生生在发呆里拖过了十几分钟。
然而就像他不会做梦那样,照理来说,他就算发呆,脑子里也不会出现什么。
所有实验体都是这样,脑子像是被剖出来拿钢丝狠狠涮过一样的干干净净,他们互相之间开过玩笑,笑话研究所不如直接把他们头和屁股倒过来装。
要真是这么干了,研究所说不准还不会死得那么快。
而对面的研究所捕捉到他已经开机却迟迟没有新消息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发来了问号。
【z】:西城南王妖庙[0023号妖精—妖木·关公像]确认丢失,汇报目标目前状况。
两句好像很难联系起来的话,看上去莫名其妙的。
闫晗眨了眨眼,脑中瞬间出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场景。
一尊一人高的关公像威风凌凌地立在客厅当中,四面都被火灯笼罩着,暖光摇曳,照得那尊关公像仿佛在瑟瑟发抖。
……不,它就是在瑟瑟发抖。
好吧,他大概知道那尊关公像怎么来的了。
阳砚心情不好,就会出门找点乐子,打打妖怪,找点收藏品,吃一顿好的。
没由来的,他笑出了声,那一下的声音散在风里,被呼啸着带走,一瞬间又听不见了。
他笑着笑着,那点明快的光就慢慢沉寂下来。
他沉默地望着那行消息,光标在输入栏中一跳一闪,已经编辑好的字在沉默之中一个一个被删除。
到最后,输入栏被全部清空,机械的冷光淡淡地反射到他眼底,简短的消息被发送出去。他随手关闭,没有去看回复,扭头转向来时的方向。
荒原只在空间交接的缝隙之边,无法使用能力抄近路,他徒步行过不短的距离,一来一回大约需要三天的时间。
三天之后,他眼前就又是一片生意盎然的绿色,春时绚烂无比,冬日白雪皑皑,夹在战乱的妖界和内乱的人界之间显得格外安宁祥和。
也就是这里的主人脾气坏了一点。
但其实也没坏到哪里去,只能说是冷冷的……
闫晗脚步一顿,看见眼前的一团暖光。
是他们两个都最喜欢一台马灯,一般都只是一箱两只当作装饰品放在壁橱里,因为太老太旧,其实是点不起来的。
而当他穿过堆垒花草柴木的前院,院门上那一盏孤灯在他穿门而过的时候恰好熄灭。
等他步入屋内,门口留的那一盏马灯里的火也就幽幽地熄了,只剩下总不停歇的炉火静静燃烧。
关公像已经被整理好了,照常喜新厌旧地丢在角落里,大刀上挑着一串森林里邻居送的风干腊肉。
他抱着胳膊,无言地望着那盏尚有余温的马灯,忽然掠过风铃摇晃的楼梯,直接纵身跃上二楼。
悄然落下后,他小心地推开那扇门,很快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光洒下来。
他一鼓作气,窜进门内,三步并作两步就闪现床边,掀起被子丝滑地将自己扭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然后动作相当自然地抱住了床上被吵醒后睁开眼的人,下巴放在他肩上蹭了两蹭,半个身子就顺畅地贴了上去。
被飓风吹过,他整个人都是手脚冰凉,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寒气,将阳砚整个笼罩在内。
阳砚背对着他,微微转头。
闫晗歪头,看见阳砚的神情依旧是冷冷的,眼睛微微眯着,细碎的月光密密地编织上来,缠绕在那里,让人看得心痒痒,很想上手去揉乱那点冷调的白,看看会不会变成其他颜色。
不过他没上手,只是收紧了圈着阳砚的手,在阳砚漠然地转回头时试探性地在他脖颈间轻轻蹭。
阳砚像是困极了,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他便变本加厉,像某种大型犬似的拱脑袋,带着点泄愤发狠的意思,搅得阳砚皱起眉,很消极反抗地擡起了下巴,微微睁开眼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