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44章相见时难别亦难
卧室,光线模糊昏暗,过午依旧浓烈的光被稀释得月光般柔和,轻纱薄雾似的笼罩,把室内的一切棱角都柔化。
相比会客厅的简洁利落,室内这样偏向私人的空间布置更随心所欲,甚至不太像闫晗这样性格的人居住的卧室。
新鲜的花刚刚插入瓶中,闫晗拨弄了一下那娇艳的花瓣,擦去瓶上换水时沾上的水,轻手轻脚地将花瓶放在床头柜上。
微微侧眸,柔软的床铺下陷,阳砚闭着眼呼吸均匀地躺在其中,安安静静的,似乎仍在梦中。
很像是从前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他坐在地毯上看书,背靠着的沙发上阳砚裹着毯子睡得昏天黑地。
但到了饭点,阳砚就会准时醒来,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地滚下来,骂骂咧咧地起灶。
恐怕很少人知道,这位在妖界几乎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爷相当能吃会吃,懒得去人界找吃食时的时候,他都是自力更生,手艺相当拿得出手。
不过最初到阳砚这里的时候,他是上不了桌的,据阳砚后来说,是因为觉得他会在饭里下毒。
笑话,中庭局早就发现了,什么毒都毒不死他,局里一帮化学天才恨得牙痒痒。
那会儿他就故意问,那你觉浅也是怕我半夜起来弄死你?
阳砚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瞥了一眼,然后说,不,是方便我半夜起来弄死你。
闫晗回头想想,觉得好笑又心虚,只得半分脾气都没有,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悄没声地,小心地一点点坐上那柔软的床垫,生怕弄出点声响来。
坐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风窜上来,一个激灵,直觉一回头,就见本来一直好好闭着眼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双眸,冷淡地盯着天花板上光影晃动。
闫晗登时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就着这个僵硬的动作慢慢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这是我家,安全的。”
闫晗字斟句酌,试探着开口,“你想吃东西吗?”
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去触碰,但最后也没伸出去,只是沉默地望着阳砚,带着一点平日里习惯性的笑。
隔了很久,阳砚才将目光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从屋内陈设上一寸一寸地打量过去,最后才微微转头,目光就轻飘飘地落在了闫晗身上。
那眼神很淡,闫晗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还没想好再开口说些什么,阳砚就把目光收了回去,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便就是蜻蜓点水一样地过去,不带半点感情。
闫晗的话就噎在了半路。
似乎就这样直接忽略了他,阳砚伸出手,眯着眼睛举在柔和的光线中打量。
先前那只手还遍布着骇人的裂隙,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现在全然愈合,半点看不出来痕迹,体内流窜的寒气消失殆尽,只余下一点凉意,若有若无地漫布,是这么些年难得的舒服状态。
“先前攻击你的那些妖力我都引出来了,不会继续破坏你体内的妖力平衡。”闫晗坐在床沿,开口道,“你……感觉怎么样?”
阳砚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声音很淡,但话语却相当直截了当,“消踪器在哪里?”
他最开始掺和进来的目的相当纯粹,也就是为了一个消踪器,结果扯上天火,引出后面这么多事情。
果然,他就应该离人类和妖族全都远远的。
他性子直接,闫晗也知道,顿了顿,才道:“转运途中天火袭击,损坏了无法用。”
阳砚瞥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真坏了。”闫晗放轻了声音,“若好了,我带你过去,不要强闯地下了。现在研究所那帮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
他察言观色,看着阳砚懒散地坐了起来,很及时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阳砚没接,偏头看过去,闫晗就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身为妖族,阳砚活了多少时日,相貌从无变化,区区十八年的时光在他脸上根本留不下半点痕迹。
但人类就不同,十八年的时光足够襁褓婴孩长大成少年,也足够一个少年长成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
脸还是那张脸,但棱角更加分明,气质也发生了蜕变,以至于乍一看还有些陌生。
十八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他收回目光,慢吞吞地从另一侧下床,赤足落地,微微挑眉往地下看了一眼,才看到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很像是他那间屋子里地上铺着的那块。
对于盛夏来说,未免有些过于暖和。
闫晗噌一下从床边站起来,默默拎出来一双拖鞋,摆在出门必经之路的正当中,相当难令人忽视。
阳砚,“……”
他面不改色,穿上了直接开门出去。
门外,程居安和楼危雨脑袋凑在一块,听见响动了立刻擡头。
见是他先出来,两个人唰一下就站了起来,还没说什么,后面闫晗就紧接着也出来,反手慢条斯理地关上了门。
程居安没什么反应,楼危雨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让闫局血溅当场,否则中庭局好容易走上正轨,又得洗牌一遍,到时候麻烦一大堆。
他们两个在,阳砚没觉得意外,倒是成临济见了他愣在原地,他就多看了两眼。
看清楚了对方的样貌,两边都微微挑了挑眉。
成临济是惊讶。他先头远远地见过一面,也看过照片,但都很模糊,很多念头也只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