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别时容易见时难
第43章别时容易见时难
山洞里乱石拥挤，火焰慢慢地熄冷下去，原本呼吸都能感受到肺里被灼烫，随着寒气散开，终于没那么难以忍受，耳机中的信号也断断续续地接了进来。
但闫晗没有心思去听耳中接连不断的消息。
洞外的雪歪歪扭地飘了进来，很巧地落在那双闭着的眼上，他伸出手，恐怕惊扰人从梦中醒来，摘去落雪的动作极轻。
他侧身坐着，向来张狂的人安安静静地靠在石壁上沉睡着，乍一看仿佛从前面对面拌嘴的时候，冰雪与烈火围绕着，只剩下劈里啪啦的燃烧声和呜呜的风声。
两只小花妖骤然分离又重逢，此刻紧紧拧巴在一块，又恐惧又警惕地缩在口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暗暗观察。
闫晗侧眸冷冷看了它们一眼，小花妖们便瞬间缩了回去。
他露出一点笑来，又很快收拢，垂眸拽下风衣，小心地盖在阳砚的身体上，伸手轻轻在阳砚手背上的裂隙轻轻一抚。
本滞凝在那身体裂缝之间的霜雪就随着他的动作化去，无形的力量牵连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收回闫晗的体内。
闫晗慢慢握住阳砚垂落的手，随着那些肆虐的寒气被手拢，这双手上原本持续不断散开的碎片终于有了回转愈合的迹象，原本冰块似的温度慢慢回升。
他将那苍白的手捂在十指间好久，才勉强回到对于普通人来说正常的体温。
与此同时，洞内外金红色的纯冽火焰回缩消退的速度也慢慢加快，最外围火中的金色退掉，扭转成凡火，又被时刻盯着的中庭局人手眼疾手快地扑灭。
原本洞内都是模糊视线的水汽，现在洞内温度恢复正常，眼前飘渺不定的雾气如窗纱层层剥落，透过被氤氲潮湿的空气，温和的火光将面庞磨去原本的锋锐戾气。
闫晗上身微微前倾，指尖在阳砚眼尾扫过。
那里细密的裂在他指尖愈合，和记忆中一样丝毫未改的面容完成地呈现在他面前，甚至更加清晰。
小熊总是嘲笑他，说他连见都不敢，这么多年过去怕是都不记得对方的样子了。
现在见倒是见到了，却是这样一个景况。
还好，起码不至于因为过于突然而失态，落入难看的境地。
他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将人从石壁上扶起，调整姿势背在背上，踏着已经不成气候的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山洞不深，没几步路就跨了出去，当头就是一阵寒风，雪落满枝桠，脚下积着一层厚厚的雪层，一边下一边融化，道道水流融入幽谷，汇成溪流。
他前进一步，那火变与冰相触消解，耳边不多时就满是滴答落雨的声音，山风森森。
对面的层峦和山麓的屋顶在迷蒙的烟雾中浮现，他顺着来时的路踏踏实实地往下落，头顶的雨倏忽低落在颈边，夹着一点微微的风。
冰凉凉的，惹得他微微眯着眼动了动，忽然呼吸一滞，半边手脚全都僵住了。
一时间，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雪水低落的声音，远方山火噼啪和警笛，耳中滋啦的电流声，在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无数倍，又被他选择性地忽略，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背上。
漫天的雪都慢了一瞬。
那呼吸浅而绵长，人静静靠在他背上，紧贴的心脏都稳定地震动，隔着衣物传递进他的胸腔。
好半晌，闫晗才听见自己轻声地问：“你醒了吗？”
没有人回应他。
意料之中。
所以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在片刻的僵持之后，他仿佛想回头看一眼，但最终也便只是吸了一口气，慢慢向下。
***
地方台午间新闻，身穿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计算着时间一丝不茍地播送提词器上插播的内容。
【6月8日晚23时许，吉林省延边长长短短镇三八盖子村曲里拐栋山发生森林火情，近400名消防队员、1400多名扑救人员赶到现场救援。截至9日3时57分，山火明火全部扑灭，目前尚无参与救火人员伤亡。……】
滋滋滋————
【锵锵锵~！妖精日报最新消息！今日凌晨时分，于妖界火原附近掀起骚乱的天火组织成员已尽数缉拿归案，妖界皇室代表二皇女殿下与小殿下亲自到场安抚民众，与中庭局来宾展开通力合作，携手谱写两界融合发展、协同发展、共赢发展的时代新篇章！】
小噪鸦女士蹦蹦跳跳，依旧保持着如火的热情，十年如一日替妖精日报的娱乐版块抢其他板块的新闻播送，并且似乎从人类的新闻节目之中学习到了很多经验，节目时长越来越长。
【……目前，2000多名人员正在开展余火清理和72小时火场盯守工作；6时起，5架直升机陆续到达开展洒水作业，严防死灰复燃。过火面积正在核实中。现已初步查明，起火原因系当地社区居民赵某、当地社会闲散人员王某等人酒后人为纵火。犯罪嫌疑人现已被刑事拘留。……】
【——此外，太子殿下表示妖界盛典将照常举行，期望四海八荒以及两界两族精诚合作、携手并进、共创辉煌……】
播送到这里，后面噪鸦小姐又拐到了另一件新闻上，便没人再往下听。
程居安低头看了一眼论坛，多半都是讨论火原上发生的事情，对人界的火灾和天火又做了什么反而很少讨论。
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干脆把手机扣在桌子上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人类居住的套房，从楼危雨带着他一路躲开监控进来的路线上观察到的部分来看，这片小区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房价之高不必言说，至于室内装修，光是他坐着的吧台面前这一墙的酒就估摸着得有好几个零。
楼危雨显然不是第一次偷摸着来了，相当熟稔地从柜子里挑出来三个杯子，从制冰机里取冰，随手拎了一瓶酒出来就倒了满杯。
似乎是注意到程居安有些惊讶的表情，楼危雨耸了耸肩，道：“可以喝，闫晗不喝酒，这些酒大半都是别人送的。”
她将其中一杯推出去，送到吧台末尾的成临济面前，挑眉说：“来口？”
还没从宿醉之中完全清醒过来的成临济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挣扎地摸到一个柜子前，翻箱倒柜出来一点解酒药，一脸苦相地吞了。
他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也不是第一次。
“看上去这些年你也没少来？”楼危雨道，“你现在算是什么？你们局长的直系下属？”
“我？普通打工人吧，只是直接跟领导对接。”成临济老老实实道。
“那这可不是普通下属的待遇。”楼危雨随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