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乃见十万春生告别
第75章乃见十万春生告别
出租车飞驰,耳边不可避免地鼓起猛烈的风声,一切景物,陌生的、美丽的、迷人的,都在视野中倒退。
司机是位金发碧眼的胖大叔,或许是听出杨桢德语有些蹩脚,一路上换成了英文跟她交流。热情的胖大叔一路上都在跟杨桢介绍着维也纳的美丽,听得她心生向往。
只是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久违的杨飞榕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知道杨桢要来维也纳之后,杨飞榕是想让她转机来德国玩些日子的,但是没有想到突然安排的访问活动,让这件事又泡了汤。
杨飞榕在电话里有些愧疚地跟杨桢道歉,杨桢承认,其实原本是有些雀跃的,但是对现在的落空又有着难以言明的情绪,或许她觉得就是应该这样的。
一来她好久没有和杨飞榕单独相处过了,二来命运并不十分眷顾她。
她是异乡客,在维也纳待了匆匆的一个周,还不到对这个地方生出眷念,就又要离开。接完杨飞榕的电话,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杨桢对他道谢,下了车。
“嘿,祝您玩的尽兴!”
杨桢走得匆匆,推开酒店大门的瞬间后面响起胖大叔的声音,她回过头,大叔戴上据说是自己孙女给他挑的粉色贝雷帽,冲着杨桢挥了挥手,热情洋溢又干劲十足,就像这座城市一样。
她弯了弯眼睛,回以同样的热情,然后一刻不停地走向了电梯。
背后是沉重的小提琴。
她的行李不多,拢共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斜挎布包,包里放着证件类的东西。小提琴太重要,杨桢并不准备托运,于是将衣物都收拾进了箱子里。大多都是无袖的上衣,宽松的长裤,几顶遮阳帽,拎起来不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杨飞榕的电话之后,她突然想回国,想一刻不停地马上回国,她找不到这种想法的源头,但是她决定遵从内心。
灰色条纹的遮阳帽,搭着绣着小小太阳花的无袖上衣,浅色的墨镜让她看上去像是来维也纳旅游的旅客,但是她身后看上去就略显笨重的小提琴包,又让人觉得她的行踪成谜。
再次推开酒店大门,杨桢上了一辆车身喷了绿色漆彩的taxi,上面有着故意撒上去的白色斑点,就像是太阳花开一样。这位司机倒是没什么话,杨桢不到两个小时又坐上了出租车,她的心情是沉闷的。
从维也纳到天河,返程也要十来个小时。
上午收到dorotheum工作人员的来电,需要她过去配合一下流程。接电话的时候昏昏沉沉,她睡的昏天黑地,之后几个小时就在dorotheum度过,顺利拿到了拍下的小提琴。
飞机上冷气开的极足,杨桢要了一张毯子,拥着,在毯子下舒展自己要被冻僵的身子,不到十分钟,她就沉沉睡去。
维也纳没有直达天河的航班,到北京转机已经是凌晨时分,踏上回武汉的飞机时,杨桢的心仍然砰砰不停,看着窗外熟悉的国内风景,她只觉得一阵心悸。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异样,温柔的空姐躬下身子,轻柔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杨桢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精巧的小表盘上指针不知疲倦,略长的一根已经指向了7。
她一阵怔忪,才想起已然回了国,已然是新的一天。
“一杯温牛奶吧,谢谢。”杨桢从随身着的小包里拿出药片,混着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只是舌尖还是残留一点药片的苦涩。
15个小时的飞行,哪怕是在头等舱,也会觉得疲惫。
下飞机的时候,空气还带着浑浊的沙尘,阳光有些烫人。
取了行李,手机开了机,刚开机就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和短信轰炸。白色拉杆的行李箱紧贴着杨桢的裤腿,矮矮地站着,她手划过屏幕,正好温从言的电话进来,她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对面声音沉沉,问她在哪里。
杨桢擡起面庞,中式建筑映入眼前,只是阳光有些过烫,让她不由自主地选择停在了门后。
她说,哥,我在机场,天河机场。
对面沉吟片刻,问她是今天刚到的吗?
杨桢纳闷,觉得温从言这话问得蹊跷,回道:“不是刚下飞机,你怎么能打得通我的手机?”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仔细听,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林林,你在机场等我,不要离开,好吗?”温从言的声音里竟然多了几分乞求,让杨桢觉得真是怪事连连。
回了国,她连心情都松快了几分,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背着琴,安安静静地等着温从言。
手机上信息很多,大多是北京的好友,都是在问她在哪里的。除此之外,辛云上和齐天辽也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
不该这样的。杨桢皱起了眉头,不会有什么事,是非她不可的,除非是关于宋了了。
杨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似有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那部老旧的手机,上面的信息停留在前天,了了发了一句好困,学姐晚安。
她找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可是心却在一瞬间揪了起来,难受到她手按在行李箱上,却还是忍不住身子往下滑落。杨桢脑子里一片混沌,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是电光火石间,自己根本想不起来。
周围的行人步履不停,也有看到杨桢异状过来询问的,杨桢摇着头拒绝了,或许是看她确实没什么事,也就离开了。
温从言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无力地蜷缩在行李箱边上,一身休闲的衣服,明明是看上去就心情很闲适的搭配,却黯然失色。
温从言慌了神,将杨桢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看见她满脸憔悴和失神,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小孩一样拍哄着她,他越是这样,杨桢心里越慌张。
她的哥哥不是这样的,他尖酸刻薄,眼里满是算计,两人时有争吵,会是什么让他变得这么担心自己?
杨桢被他抱着,手垂在裤缝间,她擡起手,却发现手根本擡不起来。
就连头也只能僵硬地转动。
“哥。”
“我在。”
杨桢和温从言面对着面,透明的镜片下是掩饰不了的青黑,连眼里都有红血丝,她听见自己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温从言的手一顿,杨桢看见他素来沉静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眉目间萦绕着纠结和难过。
杨桢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心里已经大概清楚了,只是仍然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兄妹俩四目相对,杨桢脑子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温从言嘴唇翕动,他说:“林林,你不要激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