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
老皇帝
想来她非常有用,裴家和昭王“请”她过来的落脚地,地方虽废,屋里却五脏俱全。屋内装陈甚至堪称典雅别致,颇具匠心。
“二夫人,奴看您的丫鬟脸上受了伤,特找了些止痛化淤的药膏来,还请您开门。”令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屋内陈设,门外忽地响起一声莺啼。
“我···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绿云立刻以背抵门,大声道。
令宛立刻重新戴上帷幕,端坐在圆桌前。
门后那声音笑得如银铃一般:“你这小丫鬟实是没规矩。你家夫人都没发话,你倒先替主子拒绝起来了?”
“绿云,这位姑娘好心,让她进来。”令宛端正身姿,又成了那个气度高华的右相夫人。
门被推开,先是一阵香气扑进,随即进来一个妙丽的女子。
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艳丽,身姿丰饶,端的是个风韵成熟的绰约妇人。
“二夫人。”她端着两瓶药膏朝朝令宛施施然行了一个礼。
令宛一时微怔,微微颔首还礼,示意她坐。
“奴名唤云妙,刚才二夫人唤奴一声‘姑娘’,真真是羞煞奴也!”云妙也不客气,刚坐下便眼波一横,掩口而笑,眉眼间风情婉转。
女子万般颜色。此段天然风流,若不知此刻深陷囹圄,陈圆圆定要好好欣赏一番。
“是我唐突,让云妙夫人笑话了。”令宛换了称呼,微微垂眼,浅笑致歉。
不卑不亢但又客气疏离的语气让云妙眼中笑意微敛,开始头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眼前端坐地娴静夫人来。
身形修长,举止雅静,虽隔着一层遮至脚踝的白纱幂篱,但依稀可见犹抱琵琶半遮面下的绝代风华。
瞧着许令宛的语气姿态没有丝毫轻慢之意,云妙身子也不禁坐直了几分:“二夫人客气,陋室怎可配美人,是奴唐突了才对。”
这话说得有趣,颇有几分当下文人雅士间打机锋的清谈玄机。
令宛淡淡一笑:“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裴公将这座废宅作为府中暗卫的据点,想来是有时时警醒自己的作用在。”
云妙顿时目光一凛,眼中杀意涌动。
令宛坦然与之对视。
时下高门大族皆有豢养暗卫的风气。以前在许家做女儿时她还不知,但自嫁入沈府成为沈二夫人后,每月秘密支出暗卫银钱是她这个当主母的职责之一。
“沈家的主母,果然各个不同凡响。”一阵沉默后,云妙盯着许令宛,转颜一笑,拍了拍手。
令宛淡淡:“夫人谬赞。”
云妙皮笑肉不笑:“二夫人聪慧,但可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
“那夫人指的聪明是什么?是指裴公放弃了昭王这颗废子,还是天家拿了昭王作筏子?”令宛饶有兴趣反问。
“你——”云妙徒然站起身,指着许令宛一声怒喝,“大胆!”
果然。
今日这强抢右相夫人的计谋,昭王还以为自己是那只螳螂。殊不知自己的亲身父亲已将他视为棋子,自己则在背后做了那只黄雀。
“许叔为的女儿,有些意思。”两相僵持时,门再次“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者先出现在陈圆圆的眼前,身后和身边分别是一个高大威武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八九岁孩童。
云妙赶紧侧身一旁,行跪拜礼。
绿云则蓦地冲到许令宛跟前,一脸戒备盯着来人。
“不可放肆。”许令宛见此心中明白了大半,低低一呵,取了帷幂上前一步挡在绿云前面,跪下行礼道:“臣妇沈许氏,拜见陛下。愿陛下圣体金安,千秋唯明。”
话还没抑扬顿挫地说完,老皇帝就胸腔里就发出几声老风箱似的咳嗽声。
陈圆圆又赶紧朗声道:“刚才婢子无状,不知天颜。望陛下念在其忠心护主的份上,赦其无意冒犯之罪。”
老皇帝:······
他似没听见,径直略过许令宛到桌前,示意身后之人给他倒水润嗓。
令宛跪在地上,只觉有刀片似的眼光从上头切了下来,凉铮铮泛着寒光。
若说刚才她对云妙夫人是气定神闲,那么此时就是没想到老皇帝竟然亲自来了,她开始一边复盘刚才的对话一边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熙儿,去扶你老师的夫人起来。”大概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老皇帝才淡淡吩咐一旁的幼子。
小太子年纪小,但陈圆圆可不敢小瞧。倒不是因为太子身份有多尊贵,而是他们老萧家的血脉人均政治怪物,一到七岁上就自动解锁各种宫斗技能。
翻看大周朝历史,周孝帝三岁登基,九岁就能秘密连系武将发动夺宫之变;周武帝八岁继位,打击地方豪强讨伐西域诸国,内忧外患下面对鞑靼的挑衅,一米三几的孩子骨头比一米□□的将军还硬,绝不议和主死战。
便是上首的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皇帝,三岁上后就学会了装疯卖傻躲过了桓皇后的迫害。
他们萧家的种,无论年纪大小,个个都不是善茬。
“刚刚不是还能言善道,怎么如今见着朕,就哑巴了?”正神游,陈圆圆忽地被老皇帝拉入现实。
她将头垂得更低,想了想,道:“臣妇第一次见天颜,一时惶恐。”
“都能在背后影射朕借子杀臣,坐收渔利,可看不出你有什么惶恐之心。”
老皇帝声音低哑到柔和,听在令宛耳里却不亚于催命符,于是当即便又要跪下来。
“朕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动不动就跪。”膝盖刚一弯,天子轻飘飘的话又让许令宛只得重新诚惶诚恐地站直了起来。
“怕朕?”不知是陈圆圆动作过于僵硬还是怎么,老皇帝声音好像有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