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这里卡壳
原来你也在这里卡壳
下午三点,后台空调开得有点猛,曲清欢抱着胳膊改最后一段稿子,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还是删掉了那句“男人的爱就像无线网络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点下“播放录音”,开始试讲。
“他说‘我爱你’的方式,是默默把我落枕的枕头调高两厘米;而我说‘我需要你’的方式,是编一个他要抛弃我的剧本。”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空气里,连角落里啃包子的场务都停了嘴。
“啪——”
韩姐一巴掌拍在桌上,拎着保温杯站起来:“停!别念了!”
全场静默。
“你现在讲的是甜蜜的内容,观众要的是能引起痛感共鸣的东西!”韩姐冷笑一声,眼神像x光扫过曲清欢的脸,“你以为谁都会为这种岁月静好的情节鼓掌?你当这是偶像剧大结局呢?来这儿的人,哪个不是带着心口旧伤来的?他们要看的是伤痛,不是甜蜜的东西!”
曲清欢没反驳,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擡头看着这个曾骂哭过三个情感脱口秀演员的制作人。
“韩姐,”她笑了笑,声音轻但稳,“这次我不是来讲段子的,是来还债的。”
韩姐眯起眼:“债?欠谁的?”
“欠他的。”她指了指门外,“也欠我自己。”
彩排暂停十分钟。
四点十五分,沈时叙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节目单,边角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了波浪纹。
剧场灯光暗下来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用旧毛衣裹住了呼吸。
这不是身体的问题。
这是记忆。
是二十年前那个冬天,他在医院走廊等消息时的感觉——消毒水味、静得可怕的天花板、医生走出来时嘴唇开合,但他听不清内容。
母亲走了,而他站在原地,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
此刻,同样的寂静压了下来。
舞台黑着,只剩下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像某种警告。
他猛地起身,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
“沈先生?”一个声音从侧廊传来。
王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拦住他去路,语气不重,却像钉子一样精准:“你在逃避什么?是害怕听到她说‘你需要帮助’?”
沈时叙一愣,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王医生没再追问,只递给他一瓶水:“你知道吗?最难开口的那句话,往往才是最该说出口的。”
五点零七分,彩排重启。
灯光重新打亮,曲清欢站回舞台中央,麦克风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钥匙。
“最早那些‘被虐’段子能火,”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是因为很多人都不敢承认——我们宁愿编故事让自己受伤,也不敢直接说‘我怕你不爱我’。”
台下没人接梗,也没人笑。
她望着空荡荡的观众席,目光缓缓移向门口。
沈时叙站在那儿,还没坐回去,手里还攥着那瓶水。
灯光斜斜照着他半边脸,温柔得不像现实。
“对不起,”她说,“我曾经把你当成剧本素材,拿你的温柔当伏笔,拿你的包容当铺垫,甚至把你说‘多喝热水’都写成‘冷暴力开端’……”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苦笑:“但其实,你从来就没演过戏。演得最狠的那个人,一直是我。”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现在我想让你知道,真实的你,比任何戏都动人。”
她说完,没有鞠躬,也没有退场,只是静静站着,像等待一场迟到多年的回应。
就在这时,王医生走上台,脚步很轻,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没说话,只是把文件夹递给曲清欢。
她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一行小字:阶段性心理评估报告(匿名)
翻开第一页,数据图表清晰排列,其中一项曲线格外显眼——
她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这份报告,她从未见过。
而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
六点整,剧场的挂钟“咔”地跳过数字,像按下了宇宙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