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开口都算赢
谁先开口都算赢
上午八点,阳光斜劈进疗养院的走廊,消毒水味混着早餐粥香,构成一种诡异的生活感。
曲清欢挎着包,手里晃着一叠宠物康复评估表,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狐貍。
“哎呀好巧啊,我刚好路过这附近排练。”她眨着眼睛对沈时叙说,仿佛自己不是特意绕了七公里路、提前半小时蹲点查周护士交班时间的狗仔队。
沈时叙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刚好路过’,是在我给流浪猫做绝育手术的时候?”
“缘分这东西,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她熟练地转移话题,顺势推开了护士站的门,“周老师早啊!我们来送评估表,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领养信息~”
周护士正在整理档案,擡头看见沈时叙,眼神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尘封的往事。
“小沈啊……”她叹了口气,手里的笔顿了顿,“我记得你妈走前一周,还问我们护士,有没有人给你织毛衣。她说,‘那孩子冬天总穿少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时叙的手指猛地攥紧病历夹,指节发白,仿佛那不是纸张而是他二十年来错过的所有温度。
他记得那天——实习考核,他为了不请假,在实验室熬到凌晨,错过了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想见他的机会。
而她躺在病床上,念叨的却是:儿子会不会冷。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曲清欢悄悄退后半步,默默把“虐文男主亲爹临终关怀失败”这个段子从今晚的演出名单里划掉了。
现实比脱口秀残酷多了——它从不预告,直接暴击。
中午十二点,殡仪馆后门的小巷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
沈时叙拎着保温桶,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他知道父亲午休习惯在档案室楼梯间吃饭,一个人,一碗面,不说话。
他没进门,只是把饭放在台阶最高处,转身就走。
第一天如此。
第二天也是如此。
第三天,饭盒空了,盖子摆得整整齐齐。
第四天,他照常送饭,却发现饭盒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四个字墨迹潦草却清晰:
盐放少了。
沈时叙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不是对话,但已经是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抖,终于擡脚推开了那扇从未跨过的门。
“下次……多放半勺。”
屋里男人擡头看了他一眼,花白的头发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可那一筷子面条,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这一刻,父子俩谁都没看对方,却第一次,同时留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下午四点,曲清欢手机响了。是市图书馆口述史项目的林小满。
“你之前登记过一位沈太太的临终记录材料,有份日记复印件,你要看吗?”
她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咖啡杯里。
二十分钟后,她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
字迹虚弱颤抖,却一笔一划写满了爱与遗憾。
其中一页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建国从来不哭。可我走那天,他抱着我的工作服闻了很久。我不想他一个人守着空屋子,可我又怕拖累他。他说我不许走,可我知道,真正不敢走的人,是我——我怕他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曲清欢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能动。
原来有些沉默不是冷漠,是太疼了不敢开口。
原来有些回避不是无情,是怕一碰就碎。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沈时叙会养成“用行动代替语言”的习惯——他爸就是这样的人,他妈也是这样走的。
晚上七点,客厅灯光柔和,沈时叙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相册,神情平静。
曲清欢走过去,轻轻坐下,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你知道吗?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学会说‘我想你了’,但他们会在你饭盒底下留纸条,会偷偷闻你妈的工作服,会在你以为他们不在乎的时候,默默记住你冬天容易着凉。”
沈时叙翻页的手停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走着,像某种倒计时。
他低着头,良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时候有一次,我爸修自行车摔破了膝盖……”晚上七点,客厅的灯光像被调成了柔焦滤镜,连空气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沈时叙坐在沙发上翻着旧相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照片边缘,仿佛在数那些年错过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