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莲染鸾鸢
谢了顶的秃老头王大爷半眯着眼坐在自家门前的长凳上,看着熙来攘往的路人。不瞧仔细的话,还以为这个人昏死过去了,毕竟这么大把年纪,也到时候了,说过去就过去了,福气好的人不会有任何的痛苦,这眼睛一闭,就直接等着被放进棺材里了。王大爷的手老爱抖,连着手里拄着的拐杖也爱抖,这是别人之所以没把他当死人处理的原因之一。王大爷眼神不好,外加腿脚不方便这是街里街坊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这人心眼好,大家自然凡事都让着他一些,还爱端点吃的来孝敬他,这孝敬不是官场的那种孝敬,而是尊敬。尊敬是看在王大爷的面上,绝不是看在他老伴的面上,他老伴一脸的老年斑,看上去像个烂得残缺不全的皱苹果,特瘆人,即便这样还老爱嚼别人舌根,内心刻薄,爱贪小便宜,这也是街里街坊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有这么个老伴陪着安度晚年,王大爷的日子自然不好过,是以他每天干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装死,在门口装死,还让街里街坊看到,老伴叫他回去,他也不回去,叫他吃饭,他已经在门口吃起来了,对街胖大婶送的荠菜馄饨,等老伴骂骂咧咧奔出来的时候,一海碗的馄饨已经干到连汤都不剩了。
王大爷亏心一笑:“就几只,就几只,不经吃。”拿补丁袖子擦了擦嘴,继续躺着装死,说要午睡了。
王大妈火气一准上来,回去把家门一关,半天都不开,等到夜晚降临,门一开,王大爷大大方方走进去,对着自己的老伴异常豪爽地说道:“你吃,你吃,我不饿。”
王大妈瞥到他一嘴的油水,自然知道这是又在门外吃过了。
一大早起来,王大妈手里挽个篮子就上街买菜去了,街上见到个熟人就要唠嗑,每天必须唠满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可以唠跑八九个人,回来的时候王大爷已经在门口开始新一天的装死工作了。
这一天,老伴出去买菜,老爷子在门口晒太阳,莫名刮来一阵香风,王大爷一睁眼,就见一个黑影闪进了自己家的大门,看这身形举止完全不像自己老伴,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自己家门,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因为他很少一大早就回自己家。
那黑影一进就进到了自家里屋,王大爷进去一看,一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正穿着一身黑衣劲装躲在夫妻二人的床头,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王大爷苍老的嗓音询问道:“这位姑娘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
那女子点点头,做出“嘘”的手势。
王大爷说道:“好,你待着,我出去帮你引开他们。”说着,转身出去,将门关好,重新坐回他的宝座。
半晌,就见一伙凶神恶煞的人追赶至此,为首的一人见目标不知去向,就踢了一脚身旁的大爷,问他:“喂,老头,死了没?”
王大爷气定神闲地睁开眼,说道:“吃了,吃了,吃的饱饱的。”
那人气急败坏地问道:“没问你吃没吃,问你死没死?哎,算了,我不问了。我问你,看到一个女的从这经过没?”
王大爷道:“啊?不问了,不问就算了,周公还找我有事呢。”
那人气得直跺脚道:“老头,你别给我犯浑,听好了,刚刚有没有见到一个女的从这经过?”
王大爷道:“给你饭?我没有,你向别人要饭去,我也是吃的别人的。”
那人的小弟劝道:“大哥,这老不死的离死也就差了一口气,就算他看到了,说不定也忘了。”
王大爷身子猛地一挺说道:“瞎说,我耳朵可灵着呢,小伙子你嘴巴挺毒啊,周公说我能活八十呢!你啊,真是晦气。”
那小弟问道:“那您今年多大啊?”
王大爷自豪地说道:“你等等,我想想,我今年八十二了。”
那小弟说道:“大爷您耍我们呢?”
王大爷说道:“周公说我能活八十,我比周公说的还多活了两年,我争取活到一百,气死周公。我耍你们干嘛,我耍周公,他在梦里老是欺负我。”
为首的那人问他的小弟道:“你一定要和这位老人家聊这么深奥的问题吗?走!都给我去找人!找不到那贱人我就把你们这群小王八蛋都卖给杀猪的屠户。”
一伙人慌慌张张地散了之后,王大爷才松了口气,他鬼鬼祟祟地第二次一大早就进了自己家,他本以为这次的见义勇为可以听到对方跟他说句感谢的话语,没想到,那名女子居然消失了,估计是从院子里翻墙出去的。这时外面传来大门被人打开的声音,他走出去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老伴。
王大妈回来的时候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老伴,王大爷也好奇地上下打量自己的老伴,因为她手里的菜篮和早上出去的时候一样,空空如也。
王大妈问道:“老头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大爷问道:“老婆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阵沉默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好,被发现了。”
墨鸾和公输鸢除去身上的伪装,回到两人的卧室,他们的床底下藏着一条暗道,他们将床移开,打开一块方形的木板,相继走下去,随后盖上木板,将暗道里的一包炸药粘在上面,点燃了一根长约十米的引线。墨鸾用手触碰头顶上的地板,感知着上面是否有人在逼近。
墨鸾收回手道:“五个人,八个人,十二个人,人数在不停增加,快走。”
公输鸢求救似的喊道:“哥。”
墨鸾转头,发现之前的那名妙龄女子正拿着他们藏在暗道中的双发连珠铳对着他的弟弟。墨鸾说道:“我之前救了你。”
那女子邪魅一笑道:“对啊,你怎么可以救一个想要杀你们的人呢?”
公输鸢闭着眼睛,颤抖着说道:“哥,你快跑,别管我,炸药快炸了。”
女子妖冶一笑道:“是啊,快炸了,干脆把引线斩断吧。”
公输鸢说道:“不行,哥,炸药可以把这个入口堵死,引线断了,就凭你一个人绝对不是上面那些人的对手,你听我的,杀了我身后的这个女人,不要有所顾忌,只要哥活着,就一定可以替我们左家报仇雪恨。”
女子蓦地一愣,问道:“左家?什么意思?”
墨鸾说道:“你被派来追杀我们,都不知道我们两人的底细吗?”
女子说道:“我只知道你们是朝廷通缉的重犯,墨鸾是墨家的叛徒,公输鸢是公输家的叛徒。”
公输鸢以飞快的语速说道:“我们本是原朝廷左佥都御史左光斗之子,左国材和左国棅,自从我们的父亲遭到魏忠贤之流陷害惨死后,我们兄弟二人就一直被魏党追杀,机缘巧合下,我入了公输家的门下,我的兄长入了墨家的门下,我们也就此改名换姓,之后这两家也被魏忠贤亲手摧毁。”
女子瞥了一眼快烧到头的引线,利落说道:“跟我来。”
三人才终于在爆炸前安全离开入口处,当上面的人刚刚打开木板,火药正好引爆,骤时暗道如骰盅般晃动不止,忽而戛然而止。一股强大的气流混合着沙土及浓烈的火药味追上了三人,将他们吞噬殆尽。
三个人灰头土脸地在河边清洗着身上的灰尘,每个人的脸比黑炭还黑,那女子倒也毫不忌讳,墨鸾和公输鸢盯着她那张黑黢黢的脸看,她就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个够。
女子说道:“看够了吗?看够了的话,我可要洗脸了。”
墨鸾识趣地扭过头,不好意思地洗起自己的脸来,而公输鸢则还是定定地看着,好似还没解气,他没好气地说道:“还没呢,明明是个长相可人的小姑娘,偏偏不学好,当了魏忠贤的走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这么黑的狗,我一定得多看两眼。”
女子长袖一挥,三根银针瞬时而出,公输鸢反应灵敏,身子一闪,双掌左前方猛地一击,两手打开时,就见三根银针一根不落地躺在他的掌心。
公输鸢怒气冲冲地站起身骂道:“好你个毒妇,不过就说了你几句,竟然暗下毒手,干脆我现在就杀了你,省得你为祸苍生。”
墨鸾湿漉漉的手扯住他的手臂,说道:“助手!她刚刚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其实并没有想要你的命,以她的身手,要想用三根针杀人,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距离里,你一定必死无疑。”
女子看来一眼墨鸾,这一眼多了点温情和赞赏,女子说道:“听听,你大哥比你聪明多了。”
公输鸢理屈词穷着说道:“我大哥本来就比我聪明,要不然我们哪还有命活到今天,就算你刚刚没想杀我,你也是个坏女人,替魏忠贤做事的人,没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