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大局已定

在金吾卫即将合围过来的前一刻，墨鸾与公输鸢合力斩杀了九千岁的护卫，仓皇奔逃而去。远处的內监眼角微微抽搐，心底不由暗自感慨：“这便是两大机关世家继承人的实力么？关键时刻用火器偷袭？”倒是一旁的九千岁饶有趣味地笑了笑，嘶声说道：“好，好，好……”

內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墨鸾与公输鸢一路奔逃，在长廊的尽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堵住了去路。

竟然是信王与他的护卫。

“你们果然没有死。”墨鸾在心里说。

“信王，难道你要杀我们吗？”他冷冷问道。

“杀你们？”面前的少年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本王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本王此番来，是要告知你们一件事。此次刺杀行动，你们已经败了。”

“败了？”墨鸾与公输鸢对视一眼：“我们刚刚才诛杀了魏忠贤！”

信王打量着二人的神色，幽幽叹了叹气：“告诉你们实情也无妨。就在刚才，我的探子向我回报，魏忠贤并没有死。你们方才杀死的，只是他的一名侍卫，不过是通过易容术改换成魏忠贤的模样罢了。魏忠贤此时放他出来，正是要吸引刺客主动暴露身份。”他意味深长地注视二人：“就在你们拼死战斗的时候，本王的探子回报，魏忠贤本尊，正在不远处的宫殿里观望你们，像是在观望一群猴子。”

远空传来一声惊雷，几乎要劈开覆盖在紫禁城上空的浓浓黑烟。最初的惊愕过后，兄弟二人无不感到彻骨的悲凉。他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来到此地，匠人，驿使，沈总旗，眼下生死未卜，倘若他们知道，兄弟二人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他们该有多沮丧？

“信王殿下告诉我们这些，是打算将我们二人送给魏忠贤邀功吗？”墨鸾心灰意冷地问。

信王低声笑了笑。这一笑，少年的稚嫩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久居深宫，历经权力斗争后的老谋深算。

“你们二人，不会真以为我和魏忠贤是一伙的吧？”信王背手而立，抬头望着远方黑沉沉的京师：“这大明江山定的是朱家的天下，历代先皇不会允许一位外来的奸佞盗取了江山。”他转身面向二人，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决不允许！”

旋即，信王微微平复了情绪，柔声说道：“你们二人，先跟我去我的宫殿，避避风头，随后本王会派人将你们二人送出皇城。切记，出去之后低调行事，本王会再差人与你们联络。”

墨鸾低头沉思起来。信王不会凭空对人慷慨，此番仗义相助，定然是有所图谋的。

“那么，敢问信王殿下，救我们二人出去的代价是什么？”墨鸾问。

信王示意护卫警惕四下，随即微微压低了嗓子：“我要你们答应我，在江湖上隐姓埋名，积攒力量，听本王号令，待时机成熟，一举扳倒魏忠贤！”

墨鸾一愣，迎着信王的目光回望。两双锋利如刀的眼睛。

惊雷又起，似是在昭示漆黑云天之下不可明示的图谋与野心。

“我们若是不答应，又能往何处去呢？”墨鸾叹气，默默垂下眼帘：“无论是陛下也好，信王殿下也罢，我们不过是你们手中任意驱使的棋子罢了……”他又抬起头：“只是，棋子也有棋子的坚持。无论是圣上还是殿下，只要是为了扳倒魏忠贤，在下便甘愿供之驱使，效犬马之劳！”

信王久久凝视着墨鸾的双眼，似是从其间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烈火。良久，他放声大笑起来。

“如此，甚好！”信王大声道，紧紧攥住了墨鸾伸出的右手。

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宫中九千岁耳目的盘查后，墨鸾与公输鸢二人乘上了离开京师的马车。远处王恭厂的浓烟仍未散去，京师的天空仍旧一片阴沉。

信王与护卫目送马车远去，后者旋即将目光转向余烟尚在的王恭厂，轻声叹了叹气：“殿下，这次刺杀事件闹的这么大，那魏阉肯定会对陛下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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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收回目光，又望向烟尘覆盖的天空，神色有些复杂：“我相信，皇兄此刻一定做好了准备。他一向是做事周密的人，原计划里，墨鸾与公输鸢本该成功刺杀魏忠贤，而后吸引魏忠贤党羽仇恨，而陛下则在幕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权柄。到那时，兄弟二人大概会被作为替死鬼推出来吧？墨鸾说自己就是棋子的命，实际已经将这一切看得恨透了。可谁叫他们生在这靠吃人为生的京师？”信王微微摇了摇头：“时也命也，墨鸾知晓这一切，却依旧愿为王家所驱使，大概是因为对魏阉刻骨的仇恨吧？”

“想必确是如此了。先贤总说，大爱方能长久。可依属下愚见，人心中最长久的情绪，大概是仇恨吧？”护卫轻声说：“殿下处心积虑拉拢二人，是看中他们背后墨家与公输两家的残余势力么？”

“残余势力？本王倒认为，这两家的力量在日后即将发挥更大的作用。”信王遥望着即将消失在地平线的马车，斩钉截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