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飞鸟

第156章飞鸟

黑川羽曾失去记忆在满是白雪的黄昏醒来,夕阳的光芒极美，周围放眼望去竟然都是璀璨的金黄。那时的他懵懵懂懂，在雪中遇见了真正可以称之为家人的存在，十年后又是一场呼啸吹拂的大雪,他在雪中失去了他的家人,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滚烫的血浸湿了他的脚,黑川羽跪在血和雪里。他的心,他的骨,他的灵魂仿佛都在剧痛中撕扯燃烧了起来。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对于温度的感知就变得迟钝了,不过从来没有大问题，黑川羽知道他是这世上最可悲却最有任性资本的人。

他可以大步向前，也可以踉踉跄跄,不管大哭还是大笑，居高临下还是温柔坦荡，这个人世的改变都是短暂辉煌的啊。它冷漠又怜悯，掰断棱角,磨出锋锐,要将人塑造成神，或者沦落成永生的怪物。

这世界在黑川羽眼中扭曲变换,时而残忍,时而温柔。一直到现在，黑川羽才发现，其实改变的从来不是尘世，它一直干干净净,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它并不是由“神”所支配的,而是每一个生灵共同构造的。

横滨离东京很近,黑川羽没有让中原中也送自己，而是坐上了组织的车，到达东京的时候，时针指到了九点。

黑川羽伸手擦掉车窗的雾气，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雪。

上一次下雪还是从萩原研二那里拿到系统的时候，黑川羽总觉得距那天已经过了很久了，天气的温度他常常感受不到，只有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竟然还在冬天啊。

贝尔摩德在旁边发现了黑川羽的失神，担忧地轻声问：“怎么了，boss.”

黑川羽笑着摇摇头：“没事，只是忽然发现，这次的冬天还真是格外漫长啊。”

他本来自己会非常激动和无措，也可能是疯狂或者暴戾的，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但真的到了这一天的时候，他竟然无比平静，甚至是温柔。

人啊，还是要用最温柔的姿态去拥抱自己的旅途的终点。他的目光很轻盈，也忘了是千年还是百年，他的灵魂第一次没有喧嚣，就像飞鸟终于收拢羽翼，停靠在了属于自己的栖息地中。

雪越来越大，街上的行人脚步渐渐变得匆忙。

车最后在一栋灯光通明的大厦前停了下来，黑川羽拒绝了贝尔摩德的搀扶，他缓慢地走下车，敲了敲因肌肉紧张有些颤抖的腿，最后在一片绚烂闪烁的光影前转身，看向眼眶通红的贝尔摩德和一直沉默的琴酒。

一路上他们都很少说话，离别是需要适应的，他给予了他们一年的时间来接受，却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回忆，或者选择遗忘。

该说的，该劝的，似乎一年中都已经说尽了，要交代的事情，组织接下来的安排，他们两个人完全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留在黑暗中也好，还是大大方方地走向光明，他们未来可以随意选择。

他说：“vermouth还有gin.你们可以守护组织，也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有一天你们碰见一群同样自称组织的人，不管他们想要做什么，都尽可能去保护他们，守护他们吧。”

“这就是我决定加入组织的，最初的意义。”

“是，boss.”

贝尔摩德哽咽起来，她美丽的面容并没有因此而憔悴，在灯下显得像玫瑰一样动人。琴酒的表情仍然冰冷，他在今夜更像是一座缄默的雕塑，声音都是冷硬的。

黑川羽却能看见他紧咬的牙关，颤抖的双手，他叹了口气，最后重新微笑起来：“开心起来吧，从此之后你们都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叹息般说：“而我，也该去寻找自己的自由了。”

组织的首领转过身，他肩头的风衣拉扯出长长的漆黑影子，一步一步，他的脚步不再缓慢，腿上的伤口崩裂，肌肉颤抖，流淌下来的鲜血一滴滴染红了地板，而他只看向前方。

——向前，向前。

对于所有人而言，这本不过是最普通的夜晚。上班的人匆匆忙忙，孩子们在街道上嬉笑，坐在家中的人端起热茶，在壁炉旁去看窗外的雪景，大雪掩盖不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找到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还有伊达航，五朵花瓣组成樱花，他们被久别的朋友们轮流教育，一边狠狠地拥抱。

五条悟与夏油杰走在街上，寻觅着黑川羽的踪迹，手机上学生们发来消息，在群里吐槽着无良教师布置的任务。

中原中也已经坐在家里打开了红酒，他摘下帽子和大衣，放松地靠到沙发上。

武装侦探社的人聚在咖啡馆分析下午会谈的情报，江户川乱步吃着零食，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在一旁闲聊。

沢田纲吉被簇拥着，回到彭格列的总部，重新投入到新的工作之中。

仿佛有什么变了，又什么也没有变，和往常每天一样，每个人都正在度过自己的人生。

平平无奇的一天，当时钟转到十点之时，东京街道上所有关闭的电视机忽然亮起，广场上播放广告的大屏全部切换，每一家正在观看的电视屏幕画面瞬间跳转，画面在下一秒转到了东京电视台的演播厅之内。

贝尔摩德站在楼下，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她的肩头，她拿出手机发送一条短信。所有的地方电视台中穿着工作服的人员，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们接受到暗号，从隐藏的地方走出来，换上做好的易容和西装，大步走到工作台前，短短的三十秒中，演播厅的画面面向东京，再由东京面向全国。

像黑夜中一座座接连点起的火，只为一个人而照亮。

所有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议论纷纷，不时可以听见“守护城市的武士”这样的名字。电视之中一位青年坐在中间的位置上，他的五官无可挑剔，如神明赐予，黑色的长发带着神秘的特质，眼中是碧绿的，里面藏着温暖的春天。

黑川羽在此刻完成了人造神明的神话，成为所有人此时的焦点。

“这是...羽（先生）.....？”

友人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屏幕。而多少已经猜出黑川羽计划的人，则坐在电视前，默然不语，用沉重的目光地注视着他，不管结果如何，在现在都必须要带着祝福，因为这是黑川羽自己选择的道路啊。

路的尽头可能是毁灭，也可能是真的新生。

黑川羽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格外苍白，眼睛的光芒却充满了生机，他轻声道：“诸位，久见了。”

“今天的雪很大，梦幻一样的景象很像是书中所描述的雪国。在这样的天气中，或许并不是适合讲述一个太漫长的故事。”

“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我，在不可言说的力量下，人的命运就像偶线被提动，在舞台上上演着既定的剧本。世界的壁垒已经岌岌可危，我总算可以进行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

“《横滨卧底大战》，也是‘虚拟游戏杀人事件’的主角——黑川羽。”

他只是微笑诉说，不管话语掀起的万丈惊涛骇浪，就像和曾经的老友们对话一样，他知道在这些人其中，一定有最初组织的人。

黑川羽眼中带着春日苏醒般的绿意，他此刻的形象，终于与无数因他而衍生的游戏角色有了重叠，在最初的最初，他也是这样注视着他们，漆黑的风衣拂动，无数枝丫刺向天空，就像是行军拥戴的魔王。

演播厅很宽敞，环形的透明玻璃，白瓷的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血顺着台子流淌下去，飞鸟舒展羽翼，一切仿佛曾经重演。

五条悟的脸色瞬间沉下去，咒力瞬间暴涨，几乎就要像喷薄的火山一样轰然爆发：“走！去找羽！！”

“等一下！”夏油杰隔着无下限死死拉住了五条悟，他眼中的痛色一点也不比五条悟少，手指痉挛般抽搐，却固执地不肯放手：“悟，冷静下来，难道你要去.....阻止羽，阻止他唯一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