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风月楼二
徐L整个人落入熟悉的怀抱之中,那似重若轻的力道将她紧紧拥着,像是拥着易碎的工艺品,既珍重又害怕。
她被迫仰起头,目光落在对方的脑后,长长的黑发用黑色发带束着,几缕稀疏的青丝挂在耳廓边,那耳廓肉眼可见的微微泛红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徐L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是收是放,也不敢随便搭在方霖身上。
上次在赌坊,她的身份已在方霖面前暴露,尚不知他有何想法,她不敢轻易回应。她只好假装不经意地推了推他,顷刻间方霖将她松开,但手仍抓着她的臂膀。
他朝侧头,徐L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扇窗户没有关严实,露出一条缝,黑漆漆的透出屋外的夜。
“你们一进院我就发现了。”方霖有些激动道,“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你……你还好吗?这几天我被我爹禁足了,不然我真想时刻守在你身边。”
“……”徐L抬手轻轻地将对方的手掰开,随后一瘸一拐地往屋内走去。
方霖追上来问:“阿L你的腿?”
徐L摆摆手:“不碍事,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
方霖:“那、那你坐着歇会。”
徐L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坐在了书桌旁。
书桌上堆放着几沓干净的纸张,笔墨砚都各自分离,看得出来这房间方霖许久没住过了,没有半点书写的痕迹。
方霖从外边搬了张小圆凳,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本不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只是这么些年来没什么人说话,以至于此刻她本该寒暄地与方霖叙叙旧,或许会更好,但她却尴尬的半句话也说不出。
还好方霖一向脸皮厚些,大概是看出了徐L的不自在,他便打趣道:“阿L,你何时穿回长裙呢?”
徐L错愕地半睁双眼,回道:“你只想问这个?”
“那……”方霖目光微转,“我还想问你觉得我如何?”
“……”徐L避而不答,径直跳回前一个问题,“我白日里去过大理寺一趟,只能穿这身。再说、再说我也许久没穿长裙了,暂时不太适应。”
“大理寺啊。”方霖听到这个词就有些郁郁寡欢,但倏忽间,他好似想到什么,问,“你怎么会去大理寺,之前你伤成那样,我托刘夫人一定要照看好你,她也不会……”
“你还不知道吗?”徐L有些诧异,按理来说林勤也该先和方霖通风报信,可是看方霖的问话,倒真的不太知情。
方霖果然蹙起眉头,如临大敌般:“发生什么事了?”
徐L想了想,没有从昨日开始说,而是从她先前与老袁在验尸房的时候说起。
她道:“还记得上南山前的两具尸体吗?”
“你是说刑部走水烧死的那两个?”方霖沉声道,“一个主事,一个侍郎。之前我和刘卿谈过这个案子,觉得未免太过巧合,难道真的不是死于火灾么。”
徐L摇摇头:“不是。”
“那是怎么死的?”
“我先说之前吧。”徐L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回想起在停尸房里窥见的眼神,“那时候我送灵慧和尚的尸体去验尸房,老袁没在,我就看了看刑部的那两具尸体。我发现,他们的口鼻里没有黑烟灰,非常干净。这几乎可以断定不是被烧死的。”
方霖对上她的眼神,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她此番话的意思。
他沉声道:“老袁是为那两具尸体敛尸的人,同时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仵作,他不可能没察觉到这些异常。”
“按理来说他的确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当时我试探了老袁,可他坚持说那两具尸体是烧死的。我怕再问下去就有些刻意,本想找到你与你说,可却听到了你和林勤的谈话。”
再然后的事情,方霖就都知道了。
他问林勤最近徐L身边发生过什么,担心会有人对她不轨,结果被徐L意外撞破,两人还一同回忆了徐家灭门那天。
“LL。”方霖柔声道,好似想用这声呼唤驱赶当时不愉快的回忆。
“???”徐L猛地瞪大双眼,往后靠了靠,诧异道,“你怎么又换称呼了。”
方霖一手撑着下颌,狭长的凤眼将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道:“……我想你应该不愿听到从前的名字。”
不得不说,方霖确实挺懂她的。
“说正事吧。”徐L抬手抵了抵额头,错开四目相对,“老袁一定有问题,但我不能确定他是谁的人,直到今日早上许言卿来找我,我才确定老袁是[王的人。”
“许言卿来找你?”方霖惊讶地打断她,“他为什么来找你?他真的是许家大少爷吗?”
此刻,方霖似乎才想起自己满腹的疑问,这些他本在赌坊的火场里就想好的问题,却因为见到思念的人太过激动,而统统抛至九霄云外。
“你见过他?”徐L反问。
方霖道:“在赌坊的时候,他把我捆了丢进火药房里,我险些就交代在那里头了。这个人行事太狡诈,心思太阴暗复杂,阿L你对他了解多少?”
“我根本不了解他。”徐L垂下眼眸,“原先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才借他的身份回到安城。直到今早,才知道他为了隐藏身份在安城布局,便策划了自己的假死。还有许筱,也是他的人。”
方霖嘲道:“说到许筱,你知道他现在是刑部侍郎么。”
“……刑部侍郎?”徐L错愕道,“死的那两个里就有个侍郎,前脚刚死他后脚就升了侍郎,难道这两人的死与他有关?”
“不好说,许言卿的图谋我一直想不通。”方霖顿了顿,“他既不是皇亲国戚,又不是高官重臣。他手下在朝中就算还有所隐藏,也抵不过[王的地位,他到底为什么?”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徐L抬起头,满脸忧虑地望过去,“许言卿的娘亲来自南疆,他拿到了刘夫人的羊脂白玉镯,还有我娘的。两个玉镯合二为一则是南疆王室信物,可以号令南疆数万将士。许言卿,他恐怕是要起兵造反。”
方霖双眼微瞪,一时间似乎难以置信。
他迟疑道:“南疆前阵子还发生过暴/乱,陛下派兵镇压时的手段就不太仁慈,如果许言卿真的有王室信物,再稍加挑拨与大安国的关系,最容易激起民愤。”
徐L陷入了沉默,方霖说的她都明白,可已经阻止不了了。许言卿走后她便不知对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许言卿现在在安城的住所在哪。如果许言卿真的早已暗中联络上南疆,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这事我得告诉我爹。”方霖忽然站起身,想往屋外走,但被徐L一手抓住臂膀,拦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