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人间 - 病国王和他的深渊狐貍 - 锂离子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还在人间

还在人间

陈书玉是在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傍晚到达水黎国都城南钦的。

路上晃晃悠悠许久,后面一段路干脆下了马车,只是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

路面上几乎不见行人,大家都像小动物一样,躲雨去了。

只有几个还没找到避雨处的,用手护着头,在大雨下没命地跑着,仿佛淋的不是雨,而是灼热火星子,连打着雨伞的也行色匆匆,皱着一张脸,瑟缩在伞下。

和他们不同,伞下的陈书玉却很开心,他希望雨下得再大一点,最好配点雷电,“崩崩崩!”地,一暗一明,加上人们的动作和神态,像世界末日,他很喜欢。

可是今天的雨,不能如他的愿了。

没有闪电,没有雷声,急急忙忙将囤积的水都洒了下来,像是等不及一样,洒完了就没了——天晴了。甚至没有等到天黑,天边的衰弱的晚霞经过洗刷,变成了浅紫色,远处山头上竟然还挂着一道弯弯的彩虹,紫色,蓝色,黄色,橙色。

陈书玉收了他的纸伞,往河边码头上去了。

码头很大,聚了很多的大型船只,其中一只平头沙船上有穿短打的汉子弯着腰从船上舀水出去,甲板上还晾晒着没来得及收的干菜,浸泡在了水里,飘了起来。

码头傍边还有一个小码头,是给人渡船过河的,旁边各栽着两棵杨柳,下了台阶,是一块宽敞的平坦地。

陈书玉不准备乘船的,可是往那一站,船夫就划着桨,快速靠了过来,笑问道:“公子!乘船吗?”

陈书玉擡眼看他,一头灰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平平的黄黄的脸,笑得眼睛眯眯的,满是皱纹,陈书玉觉得他像一个瘪缩的土豆。不过看样子倒是朴实慈祥。

陈书玉低头将手里的伞甩了甩,问道:“去虞河路吗?”

船夫笑着连道:“去去,从这里去虞河路坐船是最、最方便的,走路、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嘞!”

船夫有些结巴。

陈书玉笑了,将伞抵在甲板上,跳上了船。

他坐在夹板的小凳子上,看见混浊的水流泛起波浪,哗哗地向船后涌去——船夫在后面划船,他也倒坐着,风呼呼吹过耳边,撩起他鬓角的发丝直往脸上扑。

晚霞还未消退,月亮已悄然现身,挂在淡紫的天空上,弯弯亮亮的。

陈书玉看见水里有莕菜,黄色的花朵和飘在水面的圆圆浮叶,经雨水一番洗刷,沾上了水珠,显得格外清新明丽。

到了虞河路,他并不想去钱莫家,夜晚急匆匆地去,有些唐突,而且他和钱莫并不很熟,就两三天的相处,陈书玉没什么感觉。

薛迁在虞河路给他安置了一所房屋,陈书玉按着地址,找到了。

房屋很干净,打扫得一尘不染,大门敞开,里面早已有人候着了,专等他来。

于是陈书玉就在虞河路住下了。

和钱莫见面是在来这里的第三天。

他写了一封拜帖,托人送到钱府公子手里,收到了回信,陈书玉收拾收拾就去了。

钱莫是钱家的公子哥,钱父是做生意的,十分富有,是南钦数一数二的大户,钱莫娇纵惯了,不学无术,但是也不上房揭瓦,吃吃喝喝玩玩,没有一点别的心思,稍微有点冒险精神,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到正在打仗的汨阴关去,也没有脾气,倒是有几分少年的傻气。

之前陈书玉不告而别,他难过了好一阵子,又不知道他住哪儿,单单知道他叫陈书玉,有一个下属叫薛迁,在水黎国找人,其他一概不知。

回来后就患上了相思病,整天郁郁寡欢,想念陈书玉,他的好友赵丰年说他是见色起意,他也不争辩。

机缘巧合,在一次柳叶白前秘密组织的义卖会上竟然碰见了薛迁,这才联系上陈书玉,那顶凤冠也是义卖上觉得好看拍的。

他碰见薛迁时,薛迁骑着马,走得急,钱莫来不及多问,只得匆匆写了一封信,要薛迁带给他主子,信上希望陈书玉能够来南钦玩,他做东,请他喝酒,又看着手里那顶凤冠,想也没想,就要薛迁一起送给了陈书玉,当作一个小礼物。

他心思不多,甚至是有些蠢笨,自然不会想到送男人一顶凤冠合不合适,他只是觉得凤冠很好看,陈书玉也很好看,是搭配的。

信寄出去后,却迟迟没有回应,钱莫十分的忐忑,找了他朋友赵丰年,借酒消愁,想要疏解一番。

这赵丰年是钱莫的挚友,俩人自幼相识。他出身世家,父亲是赫赫有名的镇海将军,哥哥随父亲,也从了军,他和父兄不同,不打仗杀人,却做了个参军,之前汨阴关打仗,他就去了,只是年纪轻,没经验,还是个嫩角色。

俩人在赵府凉亭下坐着,各怀心事。

他朋友赵丰年突然说要请一个人喝酒,问钱莫到到哪个酒馆子合适些,钱莫道:“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赵丰年支支吾吾道:“汨阴关认识的。”

钱莫:“那难怪。”钱莫说着又开始翻旧账,“都怪我爹,竟然给了我个假地图,坑儿子就算他的,不然我也到了汨阴关。”

赵丰年显然不赞同钱莫如此片面的看问题,他道:“你爹要是给了你真的,先不说你性命健不健在的问题,你那日日相思的,说的天仙一般美的陈书玉还遇得见不?”

显然钱莫已经无数次和赵丰年说起过陈书玉了,多到赵丰年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那陈书玉下了蛊。

钱莫听了赵丰年的话,脸马上就垮了下去,他摆了摆手:“别提了,说起这个我就心痛啊,”钱莫说着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他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却是一副无奈的神情,“影儿都没见到一个,寄出去的东西如石沉大海。嗐,也不知道他收没收到。若是没收到还好,收到了却不回信……那才真糟,我现在倒宁愿他没收到。”

赵丰年听着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凑近钱莫问道:“你真的把那顶凤冠送给他了?”

钱莫:“骗你做什么,真送了。”

赵丰年这回是真欲言又止了,看看钱莫,垂下眼,踌躇片刻,终于道:“不是,人家一男的,你送人家凤冠做什么?你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有男的送你凤冠,你怎么样?收还是不收,你会不会觉得别人别有意图?”

钱莫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啊,我就送了。”

赵丰年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灰心,说不定他的回信正在寄来的路上。说不定人家并没有多想。说不定如你所说,路上岔了,他没有收到。”

赵丰年连用了三个“说不定”试图安慰钱莫。

钱莫没了声,好一会儿,又神情凝重地问道:“丰年,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甚至可能有些厌恶你,该怎么办呢?”

钱莫要是想得到真正的有效沟通和疏解,显然问错了人,但是要是想要得到虚假的安慰,赵丰年显然会满足他。

他没有回答钱莫该怎么办的问题,而是告诉他,他不应该这样想,赵丰年沉思片刻,语重心长道:“喜欢的人喜不喜欢你,厌不厌恶你,不是靠你单方面猜测的,得靠相处才知道。你和他都没有怎么相处过,老是自己闷着头胡思乱想,只会越想越糟。既然凤冠和信已经送出,无法挽回,我看你不如将此事暂且搁下。要是你们真的有缘,总是会见面的,见了面,才知道喜不喜欢。况且,就算人家不喜欢你送的凤冠,他要不是贪财之人,就会将凤冠和信一并退给你,而且出于礼节,怎么着也会收到一封回信的。退一步讲,要是他收到了东西,又不回信,又不退信,那么我认为你为他犯相思病多少有点自作多情。所以!”赵丰年加重了语气,“你现在不该想他喜欢或者厌恶你的问题,而是该想如果他回了你的信,无论是表谢的还是表怒的,你该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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