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南北史演义(上册)》(22)
第二十一回湘东王刘彧继位
话说刘子业被女鬼一击,竟然晕死过去。大家不要以为他是真死了。其实,他只是在睡梦中受了惊吓。尽管只是虚惊一场,但刘子业想想还是觉得后怕,于是他打算想办法除掉心中的“鬼”。
先是刘子业杀死各位亲王,担心大臣们不服,有人会叛变,就召见宗越、谭金、童太一、沈攸之等人,任命他们为直閤将军,作为自己的护卫。这四人都是骁勇之人,又愿意为刘子业效力,因此被刘子业宠信,赏赐了美人和金帛,不计其数。刘子业自认为有了护身符,开始恣意妄为,惹得朝中内外愤愤不平,左右卫士都有了叛变之心,但因为宗越等人经常出入警戒,有些忌惮不敢行动。湘东王刘彧多次濒临险境,朝不保夕,于是秘密和主衣阮佃夫、内监王道隆、学官令李道儿、直閤将军柳光世等人,共同密谋弑杀刘子业,等待时机行事。刘子业一向嫉恨寿寂之,经常对他呵斥责骂,寿寂之又和阮佃夫等人连合,并串通了刘子业的左右卫兵,一同等待时机,准备行动。
刘子业不去防备人,反倒去防备鬼,竟然带着男觋女巫和彩女数百人,前往华林园中的竹林堂,预备弓箭,准备除鬼。会稽长公主也随同而来。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奉命在前面引路,唯独湘东王刘彧还软禁在秘书省中,没有同行。当时,民间讹传湘中将出天子,刘子业本想南巡,但因厌恶这传闻,便命令宗越等人先行离开京都,部署兵马,准备暗杀湘东王,然后再启程南巡。刘子业又因两次梦到鬼,便决定去竹林堂射鬼,他总想着鬼不可能战胜这么多人,况且还有男觋女巫在身边护卫,所以左右护驾的人当中,没有一个勇士。
到了竹林堂,已经黄昏了,先由巫觋作法招鬼,然后由刘子业亲射三箭,再命令侍从依次射击。他们平白无故地乱射一通后,巫觋就全都跪在皇帝面前,说鬼已尽死。刘子业非常高兴,命人摆宴奏乐,庆祝鬼已荡平。
正要入座饮酒时,一群人突然持刀杀了进来,为首的就是寿寂之,其次是姜产之,再者就是淳于文祖,其他的来不及细细辨认。但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刘子业料到事情不妙了,慌忙张弓搭箭,向寿寂之射去。偏偏这一箭落空,寿寂之仍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手忙脚乱的刘子业不敢再射,只好向后逃走。刘休仁、刘休祐等人早早就逃得无影无踪,巫觋和彩女等人也四处逃窜。刘子业边逃边呼喊救兵,口中只叫了几声,就已经被寿寂之追上,一刀刺入后背,再一刀断送性命。寿寂之立即喊道:“我们奉太皇太后的密令,来诛除狂主,现在事情已成,余众无罪,大家不必惊慌!”话虽是如此,但那竹林堂中,除了寿寂之等人外,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刘休仁逃到景阳山,还不知道竹林堂的消息,正感到彷徨无措,恰巧寿寂之等人找到山中,告诉他宫中无主,应该迎立湘东王继位。于是,刘休仁来到秘书省见了湘东王刘彧,向其跪拜称臣。刘彧虽然有心弑主,但没料到这般迅速,他刚从睡梦中惊起,就被刘休仁催促赶往内廷,中途连鞋子也掉了,光着脚急行。等到了东堂,他头上还戴着乌帽,刘休仁赶紧命人取来皇帝的服饰给他换上。刘彧仓促地登上皇位,召见百官,群臣依次进言,全都没有异议。之后,中书舍人戴明宝便代为起草太皇太后的诏令,并当众宣读,历数刘子业的种种罪行,改立湘东王刘彧为新主。
诏令宣读完毕后,天已经亮了。直閤将军宗越等人听到政变的消息,才匆忙赶来,新主刘彧好言相劝,宗越等人也无可奈何,只能唯命是从。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傲慢无礼,不亚于他的兄长,会稽长公主淫乱宫闱,也由太皇太后下令,即日赐死。刘子业的尸首,还暴露在竹林堂内,没有入棺收殓。蔡兴宗对仆射王彧说道:“他虽然凶残悖逆,毕竟曾是天下之主,应该粗备丧礼,否则人言可畏,让臣民寒心。”王彧便依言奏请新主。刘彧命人将刘子业草草埋在秣陵县南。刘子业死时年仅十七岁,改元未到一年,时人称他为废帝。
湘东王的母亲沈婕妤早丧,刘彧由路太后抚养长大,湘东王服侍太后非常恭敬。这时,刘彧封路太后的侄子路休之为黄门侍郎,封路茂之为中书侍郎,算是报答太后的恩情。接着,又论功行赏,寿寂之等十余人被封为县侯或县子。刘彧将东海王刘祎改封为庐江王,兼任中书监太尉;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司徒尚书令,兼任扬州刺史;任命山阳王刘休祐为荆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为南徐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为车骑将军。这一年的十二月,湘东王刘彧即皇帝位,宣诏中外。
即位大礼过后,又有一番封赏,刘彧特地晋升南豫州刺史刘遵考为光禄大夫、辅国将军,历阳、南谯二郡建平王刘景素为南豫州刺史,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为镇军将军,徐州刺史永嘉王刘子仁为中军将军,左卫将军刘道隆为中护军。建安王刘休仁听说刘道隆升职后,便上奏请求辞官,说他不愿意和刘道隆同朝为官。宋主刘彧感到莫名其妙,后经过一番调查才得知,刘子业在位时,曾经将刘休仁的母亲杨氏召入宫中,强令刘道隆逼奸。刘道隆也乐得宣淫,竟将这位杨太妃,按倒在榻上,极尽丑态。刘休仁不堪受此侮辱,所以情愿辞职。宋主刘彧得知其中缘由后,便下令将刘道隆赐死。宗越、谭金、童太一等人虽然经新皇抚慰,但心中终究无法安定,后来听说有外调消息,便和沈攸之密谋叛变。不料沈攸之竟然去向宋主刘彧告密,宗越等人当即就被抓捕,后来死在狱中。尚书右仆射王彧,表字景文,为了避开宋主名讳,便改了姓名,不久就被任命为正仆射,总领尚书事。内外布置已经准备就绪,唯独晋安王刘子勋不肯服从新主刘彧,仍然在藩地出兵和宋廷相抗。
刘子勋年仅十岁,哪里晓得什么军事,凡事都交由长史邓琬做主。邓琬因为刘子勋排行第三,而且又是在寻阳起的兵,和世祖刘骏的起家经历相符,还以为是先祖辉映,一定能获得成功。当时京都中新的命令传到江州,将佐们全都欢喜庆贺,邓琬突然将诏令扔到地上,说:“殿下将来会在南边听政,像车骑将军这样的职位,应该是我们的官职,怎么能授给殿下呢?”众人全都惊骇万分。于是,邓琬独自和陶亮一同谋划商议,招兵买马,操练军队,开始向四方发兵征讨。
雍州刺史袁顗连同谘议参军刘胡,起兵响应,诈称奉太皇太后密令,嘱托他们出师讨伐刘彧。他一面派人去寻阳,劝说刘子勋速速登位称帝。于是,邓琬替刘子勋传发檄文,大略是说遵照先人典制,弃暗投明,湘东王刘彧,矫诏杀害君臣,篡夺皇位等。这篇檄文传达远近,四处闻风,于是郢州刺史安陆王刘子绥、荆州刺史临海王刘子顼、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都和刘子勋是情谊深厚的兄弟,都表示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其他如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崔道固、青州刺史沈文秀、义阳内史庞孟虯、行会稽郡事孔顗、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州太守袁标、益州刺史萧惠开、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等人,全都归附刘子勋,随时准备举兵起事。
邓琬因归附的人日益增多,知道大事可成,他伪称奉路太后旨意,率领将佐草草制定仪式,竟然在宋主刘彧泰始二年,拥立刘子勋称帝,改年号为义嘉元年。刘子勋任命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悦为吏部尚书,袁顗为尚书左仆射,此外其他将佐和各州郡官吏,全都加官晋爵,四方的贡俸和奏表,大多归顺寻阳。
这时,宋主刘彧只保有丹阳、淮南数郡,情况危急得很,他急派建安王刘休仁督管大军征讨的诸军事,任命王玄谟为江州刺史,担任刘休仁的副手。沈攸之为寻阳太守,率领一万兵马出兵屯守虎槛。刘休仁等人率军出都西行,才隔几天,忽然有警报从东南传来,说会稽太守寻阳王等人已经进兵到了永世县。永世县和京都建康相隔不到几百里,霎时间京都上下震惊不已,人心惶惶。宋主刘彧急忙召集群臣商议对策,蔡兴宗进言道:“如今普天同叛,但大多各怀异心,现在应该以静待变,用诚心去对待他们;例如叛党的亲属,散布在都城内外,如果将他们绳之以法,一定会激化彼此间的矛盾,国家就会土崩瓦解。现在应尽快颁诏明示,告知众人:叛党家属无罪。等到民心安定,人人都有了作战的决心,就会看到我们的军队精悍勇猛,和叛军交战,一定会稳操胜算,又何必过分担忧呢?”宋主刘彧连连称赞,便按蔡兴宗说的去做。
刚过了两天,又听到豫州有归附逆贼的消息。豫州刺史殷琰的家属大多都在建康,他本来不愿意归附寻阳,建武司马刘顺多次去寻阳游说,力劝殷琰背叛刘彧归附刘子勋,殷琰犹豫再三仍没有决定。后来右卫将军柳光世逃往彭城,经过寿阳时,他对殷琰说建康无论如何也守不住了,加上豫州参军杜叔宝从中迫胁,让殷琰不能脱身,无奈之下,殷琰只能起兵响应刘子勋。宋主刘彧为此更加担忧,于是召来蔡兴宗等人入宫商议,皱着眉头说道:“各路叛军还没有平定,殷琰又归附了叛军,这可如何是好?”蔡兴宗说道:“归顺和叛逆两者之间,臣无法分辨,但是现在商旅断绝往来,粮食却丰收了,人们反而安定下来,照此看来,荡平叛乱之事定可成功。我担忧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前朝晋人羊祜曾说,圣上应该考虑战乱平息以后的事情,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宋主说道:“希望如你所说的那样,况且你之前说叛党的亲属不应一同被诛杀,朕现在准备厚待、安抚殷琰的家属,你觉得如何?”蔡兴宗答道:“这正是招携怀远的要策呢。”于是,宋主派侍臣去安抚殷琰的家人,让他们写信招回殷琰,并派兖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荀僧韶,去见殷孝祖,让他立即回朝。
荀僧韶到了兖州,见到舅舅殷孝祖便说道:“景和凶残狂暴,前所未闻,如今主上铲除残暴之人,重整河山,不料众人都被名利所迷惑,各怀异心,假借天道辅助叛逆之人,这样必定会让国家遭受磨难,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舅父您从小就有尽忠报国的大志,若能召集义勇之人,辅佐明主,不但能平定叛乱,匡扶君主,而且更能名垂青史呢。”殷孝祖听后,无比兴奋,立即卷袖而起,也不管什么妻儿奴役,立即率领两千人,跟随荀僧韶到了建康。
当时,会稽各郡的叛军已经越逼越近,形势非常危急,幸亏殷孝祖率军赶到,所带的随兵气势非常强盛,百姓们看到这样精锐的部队,人心也安定下来。宋主刘彧立即任命殷孝祖为抚军将军,督管前锋部队的所有事务,让他前往虎槛驻守;又派遣山阳王刘休祐为豫州刺史,督领辅国将军刘勔、宁朔将军吕安国等人一同往北讨伐殷琰;接着又命令巴陵王刘休若,率同建威将军沈怀明、尚书张永、辅国将军萧道成等人,往东讨伐孔顗。孔顗刚刚和东南各军会合,然后率大军出了晋陵城,气势非常强盛。沈怀明领兵赶到了牛镇,不敢和孔顗的大军交战,于是修筑营垒坚守。张永刚到曲阿县,见敌军声势浩大,立马就被吓跑了,逃回延陵依附刘休若。这时正值孟春,连日风雪,又遭到溃败,众人已经没有斗志。众将都劝说刘休若领兵退到破冈,保存实力,刘休若怒骂道:“叛贼还没有来,你们就轻言退兵!若有人敢再说退兵,立斩不赦!”众将便不敢再说,于是修筑堡垒,休整兵马,严阵以待。
这时,殿中御史吴喜向宋主请命,想要为国效力。宋主任命吴喜为建武将军,特地挑选一千羽林勇士作为其部从。吴喜曾经出使东吴,因为性情宽厚,待人随和,深受当地人的敬爱。此次出兵竟一路所向无敌,直接捣入贼人的巢穴。东吴百姓听说吴喜到来,大多望风欢迎,没有交战就顺服于他。东吴人徐崇之杀死已经叛变的永世县令孔景宣,来向吴喜报捷。吴喜命令徐崇之代理永世县事务,自己亲自率兵进攻吴城,接连攻破了义兴军。义兴太守刘延熙,修筑栅栏和长桥,领兵在郡内据守。吴喜正率军长驱进攻而来,又来了一个好帮手——司徒参军任农夫,他也是自请从军,赶到义兴,和吴喜一同攻打刘延熙。刘延熙眼看义兴城快要保守不住,栅栏又被攻破,军兵溃散,无奈之下,他只能投水自尽。义兴城转眼间就被吴喜等人占据。
孔顗听到义兴兵败的消息后,有些不寒而栗。宋廷又派遣积射将军江方兴、御史王道隆出兵赶往晋陵,督厉诸军,接连获胜,不久就攻克晋陵。晋陵的各路叛军全都逃散,王昙生、顾琛、袁标等人也弃郡出逃,吴郡、吴兴、晋州各地,先后被荡平。捷书接连抵达宋廷,宋主调派张永等人攻打彭城,江方兴等人攻打寻阳,又命令建武将军吴喜和建威将军沈怀明,往东攻打会稽。于是,吴喜引兵进入柳浦,很快又攻占了西陵,大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上虞县令王晏又起兵攻打郡城,孔顗见大势已去,便率领随从逃往嵴山,只剩下一个寻阳王刘子房死守城池,不肯投降。刘子房是刘子勋的弟弟,和刘子勋同年,稚气未脱,如何能自保?也只能听命于人。王晏率领大军攻破城池后,便将他绑住,押送往建康。宋主待叛乱平复后,又悬赏捉拿孔顗,不久孔顗就被抓获,他的堂弟孔璪也被抓,一同被诛死。
会稽平定后,王昙生、顾琛、袁标等人已无路可逃,无奈之下只得前去吴喜的大营投降,磕头请求饶恕。吴喜代他们向朝廷求情,宋主赦免了他们,就连刘子房被押解到建康,宋主也因他年幼无知,特别降恩赦免他,但是将他贬为松滋侯。
山阳王刘休祐到了历阳,命令刘勔率先锋队进兵小岘。殷琰所署的南汝阴太守裴季之率领合肥城中的民兵出城投降。宁朔将军刘怀珍,又奉了宋主的命令,带领龙骧将军王敬则等人和五千步骑,赶往刘勔的大营,支援他讨伐寿阳,击斩庐江太守刘道蔚。殷琰派遣部将刘顺、柳伦、皇甫道烈、庞天生等人率领八千兵马,往东占据宛唐,与刘勔南北相持一个多月。刘顺等人的粮食已经吃尽,急忙向殷琰处索要粮食。参军杜叔宝发出一千五百辆车给刘顺处运送粮食,不料中途被刘勔带兵劫去,杜叔宝放弃粮车逃了回来。刘顺的军队无粮可吃,自然军心溃散。于是,刘勔挥师进攻寿阳,殷琰知道后非常着急,连忙和杜叔宝招集散兵,准备据城自守,此时的殷琰已势孤力单,无法再自保了。
张永和萧道成领兵攻打彭城,彭城当时是徐州所管治,已经被薛安都占据。薛安都的侄子薛索儿,偕同太原太守傅灵越占领雎陵,准备阻截官军。张永和萧道成两位将领,和薛索儿在城下激烈交战,薛索儿败退,粮食吃尽一路狂奔,竟然累死在途中。傅灵越逃奔到淮西,武卫将军王广之设计诱捕傅灵越,将他送到刘勔的大营,刘勔又将他转送到建康。宋主爱惜他是个骁勇之人,想要收服他,可惜傅灵越抗言不逊,不肯屈从宋主,因此被宋主下令处死。唯独殷孝祖率军赶赴虎槛,与寻阳太守沈攸之一同进攻赭圻,他仗着自己勇猛,竟不顾士卒,只身往前冲,还用羽仪作为前导,显示自己的威风。其他将领料定他不会善终,果然在和寻阳军将大战之时,他被流箭射中,倒地身亡。正是:
为王执殳效前驱,危局颇期只手扶。
忠勇有余谋不足,赭圻一战竟捐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