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苏淼是被一阵熟悉的清冽香气唤醒的。
不是陆凛身上的雪松味，是梦里醒神果的清香，混着雨林特有的湿润草木气。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巨树，枝干缠绕着荧光藤蔓，像极了森林之心的模样。
“又回来了？”
低沉的虎啸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的宠溺。苏淼猛地坐起身，看到银虎正趴在不远处的岩石上，银白的鬃毛在光斑下泛着冷光，鎏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和现实里陆凛的眼神一模一样。
“凛？”她试探着喊，声音在林间荡开轻响。
银虎站起身，缓步朝她走来，步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稳。它在她面前蹲下，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粗糙的皮毛带着熟悉的温度：“致幻剂让‘契’的连接变强了，所以你能主动进入这里。”
苏淼的心跳漏了一拍。主动进入？她摸了摸颈间的虎牙吊坠，那里嵌着的紫珠粉末似乎在发烫，像有生命般跳动。
“巨树快枯萎了。”银虎忽然开口，目光投向森林之心的树干——那里果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荧光藤蔓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诅咒的最后束缚，在这里。”
苏淼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发现树干中央的光门还在，只是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什么束缚？”
“每代守护者与契者相认后，需要在森林之心完成‘最后的告别’。”银虎的声音低沉下来，用尾巴尖轻轻勾住她的手腕，“我必须彻底斩断对雨林的执念，才能让虎魂与人性完全融合，不再有失控的风险。”
苏淼的眼眶瞬间红了。斩断执念？是不是意味着，她再也不能梦到这片雨林，再也不能见到这只银虎了？
“不是再也不见。”银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是‘不再依赖’。以后，我会以陆凛的样子，完完全全地陪在你身边，而不是一半在梦里，一半在现实。”
它顿了顿，鎏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舍，却更多的是坚定：“小麻烦精，帮我最后一次，好吗？”
苏淼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真正的开始。
银虎带着她走到光门前，树干的裂痕越来越大，荧光藤蔓像濒死的蝴蝶，一片片坠落。“把手放在门上。”它说。
苏淼依言照做，掌心贴上光门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全身，颈间的虎牙吊坠烫得惊人。她看到门内闪过无数画面——是她和银虎在雨林的点滴：雷暴夜的相拥，温泉边的依偎，偷蜂蜜时的慌张，告别时的不舍……
“看着我。”银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淼擡头，撞进它鎏金的瞳孔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样子，也映着整片即将消逝的雨林。她忽然想起现实里陆凛说的“双向奔赴”，想起曾祖母守在虎神祠的四十九天，想起他们跨越虚实的每一次靠近。
“我认你。”她轻声说，声音坚定得像刻在骨头上的誓言，“不管是雨林里的银虎，还是现实里的陆凛，我都认你。”
银虎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是极致温柔的喟叹。它缓缓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像无数次在梦里做过的那样。
苏淼踮起脚尖，轻轻吻上它的鼻尖。
就在唇瓣相触的瞬间，银虎的身体忽然泛起细碎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星子。它没有躲闪，只是用尾巴紧紧圈住她，任由光点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融入她颈间的吊坠。
“苏淼，”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现实见。”
“嗯！”苏淼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光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银虎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道耀眼的光，冲进光门深处。与此同时，森林之心的巨树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裂痕处绽放出蓝紫色的花朵，像醒神果的颜色，一朵接一朵，很快开满了整棵树，香气浓郁得让人想哭。
光门的光芒越来越亮，将苏淼完全笼罩。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太多回忆的雨林，在心里轻声说：“再见了，我的虎大哥。”
“淼淼？淼淼！”
急促的呼唤将苏淼从混沌中拉回。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陆凛焦急的脸近在咫尺，鎏金的瞳孔里满是担忧，手背上的纱布已经被冷汗浸湿。
“凛……”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凛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你吓死我了，突然就昏睡过去，怎么叫都不醒……”
苏淼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被子上，是熟悉的公寓气息。她擡手摸了摸颈间的吊坠，那里还残留着雨林的暖意。
“我没事。”她回抱住他，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我去了森林之心，见了银虎。”
陆凛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逡巡：“然后呢？”
“然后……”苏淼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它说，要以陆凛的样子，完完全全地陪在我身边。”
陆凛的瞳孔骤然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他低头，用力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带着跨越虚实的笃定，带着终于卸下所有束缚的轻松。
苏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雪松味似乎变得更温润了，少了以往那丝若有似无的冷硬——那是虎魂与人性完全融合的证明。
“吊坠……”陆凛的吻落在她颈间，轻轻含住虎牙吊坠，声音含糊却清晰，“变烫了。”
苏淼低头，看到吊坠上的紫珠粉末正发出淡淡的蓝光，与她手腕上红绳的紫珠遥相呼应，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她忽然明白，银虎化为的光点，不是消失了，是真正住进了陆凛的身体里，住进了他们的羁绊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苏淼靠在陆凛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再也没有一丝不安。
雨林的终章，不是告别，是圆满。
那些在雨林里的日日夜夜，那些跨越虚实的寻找与守护，那些藏在虎纹、疤痕、吊坠里的深情，终于在这一刻，凝结成最坚固的契约。
她的虎大哥，她的凛，真的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最温暖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