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到底是谁？
杨晓蕊把文件拿回来交到吕处长那里。她小声请示了一下吕处长，是否要回收出错的《工作信息》。吕处长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说：“没事，好在是省长的名字写错了，不是院长的名字写错了。不打紧，省长他老人家离咱们远着呢，大家一看就知道是打错了字，不用回收了。一回收，那些本来没看到错字的也发现错字了。”
杨晓蕊一下午都在忐忑中度过了，好在除了朱长征主任，并没有其他人来找她兴师问罪。
散会后下班前，杨晓蕊又专门去找了吕处长一下，想澄清朱长征主任口中她希望调去院办工作的事情。吕处长是这么说的：“晓蕊你不用解释，朱长征这个老古董，别听他的。你是我们宣传处的人员，他也没有权利批评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让他找我。”
吕处长随即又嘱咐道：“下回注意喽！领导的姓名要格外谨慎。”
杨晓蕊连忙点头称好，如释重负。
尽管如此，晚上回家后她还是觉得整个人都怏怏地情绪不高。郭海波依然回来得很晚。他一进门，杨晓蕊就像倒垃圾似的把今天的事情一股脑地倾倒给他，吧啦吧啦吧啦……
郭海波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杨小心，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孙坚果…哈哈哈…你也可以写个核桃、松子、花生、芝麻什么的，更接地气，更显得领导平易近人，哈哈哈……”
郭海波好容易才刹住车不笑了，问杨晓蕊：“说完了？就这事儿？”
杨晓蕊点点头表示说完了，她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轻松了一些。
“那该我说了！”郭海波清了清嗓子，开始倒他的垃圾，啦吧啦吧啦……
近期，省里要组织召开全省招才引智工作专题会议，各地市都要在会上汇报招才引智专项工作情况，副市级以上领导发言，时间限定为十分钟，还要提报市委主要领导签字的交流材料。
为了这个材料，陆一鸣处长亲自挂帅，组织郭海波等一众人定框架、拿初稿、写材料、推材料，反反复复没日没夜地已经折腾了近一周的时间了，饶是郭海波，也已经精疲力尽地想快点结束战斗了。
杨晓蕊一头雾水，七八个人一起写了一个星期，十分钟的发言居然没有搞定？她满心好奇地感慨道：“这会是一篇怎样的材料啊？”
郭海波说：“这个材料，我拿个了初稿，列了几条：一是把握大局形势，强化理论支撑；二是搭建政策平台，全力招揽人才；三是营造浓厚氛围，优化人才环境；四是创新方式方法，打造人才高地。”
杨晓蕊发自内心地对郭海波表示佩服，还热情地给他鼓了鼓掌。
郭海波说：“还没完呢！这只是‘招儿’。”
‘招儿’是个什么东西？杨晓蕊还是头一次听说。
郭海波说：“招儿你没听说过吗？这种正规的重要的材料，一般都要有‘招儿’、‘标儿’、‘果儿’三大部分。”
杨晓蕊更加茫然，这都是些什么词？‘招儿’、‘标儿’、‘果儿’都带着儿化音，读起来的时候，舌头在嘴巴里卷翘向上，饶了一个弯儿又一个弯儿又一个弯儿，有一种既新鲜又有趣、既神秘又滑稽的感觉。
杨晓蕊一脸崇拜地看向郭海波，期待他一一道来。
“‘招儿’，就是招数、措施，你做了哪些工作？‘标儿’，就是目标、方向，你要达到什么目标？‘果儿’，就是结果、成绩，你那些招数有没有凑效，是不是成绩大大的？”郭海波解释道。
果然，好新鲜，好有趣，好神秘，好滑稽。
“听懂了，听懂了，你继续说！”杨晓蕊见郭海波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回应道。
“你还挺上进的啊！”郭海波调侃道：“一听我说材料的事儿，这么认真，两眼放光。”
“不是！”杨晓蕊否认道：“我主要是想听听你们这个星期是怎么折腾的。”
“你算是说对了！”郭海波说：“在陆处长的带领下，我们翻来覆去地折腾自己，不断地进行自我否定，自我革命。感觉就是在材料堆里急的打滚，生怕有哪个词用的不够高度。比如招揽人才这个词，陆处长嫌太过平淡，大家开始集思广益，绞尽脑汁地想啊，满世界地搜啊，程鹏想出来一个广开才路，邓玉国想出来一个求贤纳士，还有人才处的一个小伙子，居然冒出一句诗来，叫“吹尽狂沙始到金”。当即有人喊好，然后有人啪啪地鼓掌。”
“哈哈哈，好热闹，好有才！最后呢？”杨晓蕊迫不及待地问：“最后陆处长采纳了哪个？”
“最后采纳了一个词，叫筑巢引凤。”郭海波熬得兔子一样的眼睛里，血丝根根分明，眼神却是十分热切：“这是我提出来的。筑巢引凤，怎么样？有文化吧？有高度吧？”
杨晓蕊说：“你的眼睛好红。你困不困？要不咱们先睡觉，明天再说？”
“不行！我憋了一肚子，一定得给你讲讲这个过程。”郭海波继续说下去：“想出来这个词之后，陆处长觉得这个词好，那么其他的标题句子也不能平庸了，于是定下形势、观念、政策、平台、环境几个大的方面，开始讨论小标题，小标题讨论完了，开始往里面填塞内容，这样一个星期过去了，终于陆处长满意了，商量局长满意了，分管我们局的吴济生副市长也满意了，报到省厅也审核通过了。”
郭海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猜我们一共改了多少稿？”
“九九八十一稿。”杨晓蕊胡扯道。
“行，够狠，你当是西游记呢，九九八十一难。”郭海波嘟囔道。
杨晓蕊说：“那你们改了多少稿？快说出来让我震惊一下！”
“十七稿！”郭海波回答道。
“我滴个乖乖，十七稿！”杨晓蕊说：“最后定下来的第十七稿什么样啊？拿给我看看，我也学习学习。”
郭海波说：“我今天忘记带了，明天拿回来给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最后这第十七稿材料，‘招儿’我们写了‘四个用心，四个用情’，用心把握形势、用心抢抓机遇、用心搭建平台、用心聚力发展；用情落实政策、用情优化环境、用情创新服务、用情做好保障。‘标儿’我们确定了要打造人才聚集新高地，让夏州市走在全省招才引智的排头位置。‘果儿’我们用数字说话，引进了多少人才，启动了多少项目，高新产业发展了多少，gdp增长了多少，几乎把全市所有的成绩都算作是人才引进的成绩了，成绩大大的！”
杨晓蕊不禁感慨：“你们这样用心用情，吴市长得多感动啊！会不会声泪俱下，人才啊，快到我大夏州来吧。又或者，吴市长会走火入魔，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都显灵，上苍保佑我大夏州全是人才。”
听了杨晓蕊的感慨，郭海波哈哈哈笑了半天。
杨晓蕊说：“你别笑了，我觉得写材料这工作真的好辛苦。你这上道的辛苦，我这不上道的也很辛苦。”
郭海波说：“这么辛苦，又不让笑，还让不让人活了？该笑就笑，苦中作乐吧！”
杨晓蕊想了想说：“也对！该笑就笑！笑一笑，所有的辛苦也就过去了。反正都辛苦，互相开个玩笑，就当抱团取暖了。”
“就是得抱团取暖。”郭海波突然转了调子，一下子把杨晓蕊抱起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亮的时候，郭海波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幅度之大，把杨晓蕊吵醒了。
时值初秋，最近都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中透射进来，刺的眼睛睁不开。杨晓蕊揉揉惺忪的睡眼，说：“皮皮，你又怎么了，一惊一乍地。”
郭海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杨小心，我觉得你昨天说的事儿不对头，你得长点儿心。”
杨晓蕊混沌地应答道：“我知道了，我接受教训，下次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郭海波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杨晓蕊被他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