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蒯国强
“取消了。”贾迎春处长说：“蒯国强副市长被调查，周红军局长也被叫去谈话了，这全市卫生工作会没法儿再开了。”
听闻蒯国强出事，杨晓蕊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讶，她的脑子里冒出的头一个念头居然是：“苏青呢？苏青怎么办？”
杨晓蕊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小，贾迎春处长大约只听见了怎么办三个字，皱着眉头说：“什么怎么办？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只可惜这几天的功夫都白费了！”贾迎春处长又颇为惋惜地感叹了一句：“唉！费了这么大劲儿……”
杨晓蕊问：“蒯国强副市长的问题严重吗？”
“具体的不清楚，肯定不是小事，调查清楚了证据确凿才能采取行动的。”贾迎春处长说：“而且他是王每文书记提拔起来的，跟王每文书记比较紧，被牵连出来也不一定。”
杨晓蕊听着贾迎春处长的话若有所思。贾迎春处长似乎注意到她的神情，问：“晓蕊，你见过蒯国强吗？”
杨晓蕊摇摇头：“我只在新闻图片里见过。他曾经是秘书长，听说很有才干，写得一手好材料。”
“我在卫生局的时候，见过他几次。”贾迎春处长说：“给人的印象可好了，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做事情也不拖泥带水，那个时候他大概五十岁上下，可能还不到五十岁，戴着眼镜，身形挺拔，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当时他还是秘书长，没多久就提拔成副市长了。我听说他原本是草根儿，靠着写材料一路上来的，最早在哪个区里跟着书记写材料，后来调到市里，被王每文书记相中了，夏州市所有的重要材料都得他把关。”
杨晓蕊问：“贾处，你觉得他的材料水平怎么样？”杨晓蕊曾经从郭海波那里见识过当时还是秘书长的蒯国强的材料，那些行云流水般的四六句，那些眼花缭乱的花式短语，还有闪耀着钻石一般光芒的“八心八建”，不知道贾迎春处长这样对材料追求完美的偏执狂会对蒯国强副市长的材料作何评价？
贾迎春处长一边回忆一边感慨道：“蒯国强副市长当年的材料水平是真高。我记得有一次，好像是手口足病疫情的时候，我跟着董先起局长去给他汇报材料，他给指点了一下。改动也不大，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具体的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的结尾写的是‘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他给改了一句‘筑起护佑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的铜墙铁壁！’，就这么一句话，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还没等杨晓蕊说话，贾迎春处长就神神秘秘地说：“听说，蒯国强副市长还是秘书长的时候，找了个小媳妇儿，还因此离了婚，市委市府那边的传言可多了。他那个小媳妇儿原本是哪所学校的老师，都已经订婚了，家里为了工作调动的事情找关系找到他。蒯国强秘书长很痛快，二话没说就把人家调动到自己家里了。”贾迎春处长说着，自顾自地呵呵笑了一阵子：“他那个小媳妇儿，据说人很漂亮，因为他的关系后来调到团市委，还来过咱们医院，这会儿恐怕也得受影响。年纪轻轻地，悔不当初呀！”
贾迎春处长说着说着，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杨晓蕊，他发现杨晓蕊对于他的故事并不觉得好笑，便敛了笑容说：“晓蕊，这些都是传言，不知真假，你听听罢了，别出去乱说。蒯国强副市长此前分管医疗卫生行业，说实话干了不少实事儿，咱们虽然离得远，这个时候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也不好。”
贾迎春处长说完，便走出了宣传处办公室，回自己的处长办公室去。此时，还不到上班的时间，高英超、陈静、肖勇他们几个都还没到，办公室里只剩下杨晓蕊一个人，她来得很早，本来打算早到一会儿改材料的，如今既然不用了，便暂时空闲下来。杨晓蕊给郭海波发了个信息，问他是否听说了此事。郭海波回复：“正忙，回家说。”
杨晓蕊还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里没有人，只得作罢。平日里总坐在电脑跟前噼噼啪啪地忙活，乍一闲下来，竟然觉得了无生趣，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甚至连电脑都懒得打开。正百无聊赖着，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贾迎春处长说：“晓蕊，今天应该没什么事情了，最近加了这么多班很辛苦，你去忙活忙活自己的事情吧，不用靠在办公室了，我也在办公室眯一会儿。”
对于贾迎春处长的通情达理、体贴下属，杨晓蕊很是感激。只是这突然出现的一天假期，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今天是工作日，棒棒已经上学去了，沈思思自从去了查体中心，不再有下了夜班白天休息的时候。想了想，杨晓蕊决定去看看大姨妈。大姨夫去世之后，她还没有见过大姨妈，倒不如趁着这一天的功夫，跟大姨吗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杨晓蕊来到夏湖公园附近大姨妈家的时候，时间还早。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心下琢磨着，不知道大姨妈起床了没有。等进了门，杨晓蕊才发现，一大早，大姨妈家居然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个客人，想来是大姨妈的朋友，看起来年纪差不多。
杨晓蕊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一时不知所措，却听见大姨妈说：“这是我的外甥女，不是外人。”说着，又对杨晓蕊说：“晓蕊，你来得正好，帮叔叔阿姨泡杯茶。”
杨晓蕊依言去泡茶。等茶叶泡好端上来的时候，那位阿姨已然泣不成声：“爱英，咱们俩是多年的老战友、好姐妹，当年苏青就是奔着你来的，我知道你没有孩子，也知道你实诚，一直把她当亲闺女对待。这孩子不懂事，眼高手低地走了弯路，是她自己错了。可是孩子毕竟是孩子，犯了错误咱们做长辈的也不能不管对不对？我和她爸爸这些年来都不在夏州，来了也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帮帮闺女……”
杨晓蕊恍然，原来这二位是苏青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苏妈妈的眼睛已经哭得核桃一般了。苏爸爸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地，一句话也不说。
大姨妈叹了口气，说：“梅梅，苏青是你闺女，你了解她，这孩子主意太大，不是我不管，是我真的管不了。当年我劝过她很多次，她就是不听呀！我虽然有心拿她当亲闺女，可是她不见得认同我。后来她一定要跟那个蒯国强结婚，就连王振成都说不合适，是你们点头同意的，叫我不要管了，我也就不好再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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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大姨妈这样说，苏妈妈竟然一下子跪在大姨妈面前：“爱英，无论如何，这闺女你不能不管呀！她还这样年轻，咱们不能眼见着她毁了呀……”
大姨妈忙招呼杨晓蕊一起把她扶起来，无可奈何地说：“梅梅，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孤零零的一人，又上了年纪，真的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苏妈妈依旧是不甘心：“爱英，我知道你不容易，可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夏州，老关系总会有几个的，你一定得帮孩子想想办法呀！”说完，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以大姨妈当下的情况，的确爱莫能助，苏妈妈哭了一会儿，见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作罢了。好容易送走了苏爸爸和苏妈妈。大姨妈拉过杨晓蕊坐下。
“苏青的事情你听说了吧？”大姨妈问。
杨晓蕊点点头：“听说了一点点，具体地我也不是太清楚。需要让郭海波帮着打听打听吗？”
大姨妈摇摇头：“这事儿咱们都管不了，你们也别掺和。苏青原本挺好的一个孩子，那么漂亮，人又机灵，特别善解人意，可惜了！”
杨晓蕊点点头：“当年她跟秦皓站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特别般配，谁知道后来……”杨晓蕊顿了顿，又说：“我听郭海波说，秦皓要回来了，要是苏青当时没有跟秦皓分手，现如今应该是挺好的一对儿吧。”
“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果得自己承担。”大姨妈说：“不说他们了，晓蕊，难得你来看我，你今天怎么有空儿？”
杨晓蕊说：“卫生局原本定的是明天开全市卫生工作会，我前几天因为书记的材料一直加班，因为蒯国强副市长的事情，今天一早说会议取消了，领导便给了我一天的假期。我就想着来看看你，没想到在这里碰到苏叔叔和苏阿姨，看着她们，心里怪不好受的。”
大姨妈说：“晓蕊，今天多亏了你在，要是我一个人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苏青的妈妈，就是这位梅梅阿姨，当年我们在青海当文艺兵的时候，才十几岁，还都是小姑娘，我们俩住在一个宿舍里，最要好了……”大姨妈说着说着，竟然掉下眼泪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人这一辈子啊，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