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有些落寞
高英超老师来到宣传处之后，贾迎春处长正式进行了一次工作分工。高英超负责医院的标识，陈静负责新闻宣传和媒体对接，杨晓蕊专心写材料。奇怪的是，此前贾迎春处长说过让陈静写材料的事情只字未提。
有了明确的分工，陈静松了一口气，说：“晓蕊姐，我挺佩服你的，咱们贾处长之前找我谈话，让我写材料，我明确地拒绝了他，我就想正常工作好好生活，一点儿也不想写材料。”
难怪贾迎春处长说分工的时候耷拉着一张脸，似乎不太高兴。杨晓蕊想起她自己刚刚入院的时候。如果当初她有陈静这样的坚决，也不会走上写材料这条道路，以至于到了新的宣传处，主要分工还是写材料。
可是，如今，人民医院既有医院办公室，又有党委办公室，两办齐全，宣传处又多少材料可写呢？
很快，杨晓蕊就发现自己错了。
宣传处不仅有材料可写，而且有很多材料可写，不仅常规日常工作要写，背地里也要写，不仅医院的材料要写，卫生局的材料也要写。
常规工作要写的是包括新闻通讯、姜一军书记布置的部分材料，背地里要写的是季耀坤院长安排给杨晓蕊个人的材料。除此之外，如同季耀坤院长安排给杨晓蕊的材料性质一样，即便贾迎春处长已经回到医院，董先起局长依然有部分材料任务安排给他，于公于私，都得完成，无法拒绝。
来到新的宣传处，不仅写材料的基本职能没变，连业务范围都拓展了，杨晓蕊哭笑不得。以至于她在写一篇题为《补短板强弱项高水平建设夏州市公共卫生服务体系》的发言材料时，郭海波都看傻了，问她是不是要接替贾迎春处长借调卫生局帮助工作。
“你难道不知道吗？杨晓蕊同志能力强、作风硬、素质高。”杨晓蕊黑着眼圈苦笑道：“现在我是多重身份，多位领导的直接或者间接秘书，我已经不是杨幂幂了，我是杨幂幂幂幂……”
这一番话说下来，惹得郭海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爱莫能助地摸了摸杨晓蕊的头：“心心，要是当初，我能坚决一点……”
杨晓蕊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都是工作，没有对错。”
郭海波说：“杨晓蕊同志不仅能力强、作风硬、素质高，觉悟更高。”
两个人说着说着哈哈哈地笑开了。
写材料的间隙，杨晓蕊约了沈思思一起去看吴优。吴叔叔刚刚做完手术，还插着管子。吴优比想象中乐观很多，一见面就给杨晓蕊和沈思思一个大大的拥抱。
吴优说：“刚开始听说我爸又查出病来，我都蒙了。不过现在缓过来了，总得面对现实吧。反正咱本来就是护士，照顾病人这活儿，再熟悉不过了。我还找了个护工阿姨帮忙，你们都放心吧！”
吴优虽然面上乐观，气色却着实憔悴。吴优看出了杨晓蕊的担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晓蕊你别这么小心眼儿，你看我现在是不是不仅个头高了，还苗条了？”
杨晓蕊被她逗乐了，反拍了她肩膀一下：“是是是！又高又苗条，十八岁的少女吴优。”
沈思思也说：“吴优，你别仗着自己皮实抗造，还是得多注意才好。”
吴优说：“没问题，你看我精神状态多好？我扛得住！”
“可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呢？”沈思思问。
吴优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准备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等我爸出院了就搬过来，我得做好长期准备，离医院近了方便也安全。”
“那你找到合适的房源了没有？我可以帮你找找。”杨晓蕊想到了高英超老师，他就在医院附近的宿舍住，人熟，消息又灵通。
吴优正在困难时候，自然乐得有人帮忙。杨晓蕊回到办公室，便把帮吴优找房子的事情拜托给高英超老师，高老师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
从病房出来，杨晓蕊问沈思思：“白亮呢？我没看到他人，也没听吴优提起一句呢！”
沈思思欲言又止，杨晓蕊心里一紧，追问道：“莫非两个人闹掰了？”
沈思思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呀？杨晓蕊问：“两个人不是打算结婚的吗？怎么就分手了？就因为吴优父母生病吗？谁家老人不生病的呀？”
沈思思说：“我本来想让姜旭去找白亮谈谈，这个时候谈分手太不合适了，可是吴优死活不肯。后来我想，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一个人要是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硬拽恐怕是拽不回来的。”
“小白脸就是不靠谱！”杨晓蕊颇有些气愤又无可奈何，只对沈思思说：“我是见不到他，你要是见了白亮的面，一定得好好地骂他一顿才好！”
沈思思说：“好了好了，人家吴优都没你这么激动。”
“吴优那是忙的。”杨晓蕊说。
“怎么？你不忙吗？”沈思思说。
沈思思这话，一下子问到点子上了。杨晓蕊的手头还压着不少的材料，因为贾迎春处长的极度认真谨慎，她每写一篇材料，都要先把相关的政策文件学习一遍，公立医院改革指导意见、夏州市第十次党代会工作报告、市卫生局五年规划等等。按照贾迎春处长的标准，材料的每一句话都不能想当然，都得有依据，如此一来，杨晓蕊倒觉得之前写的材料太过随意了，缺乏理论和政策支撑。几篇材料磋磨下来，杨晓蕊居然觉得自己的的材料水平居然比之前又提高了一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材料水平提升的缘故，一段时期之后，杨晓蕊渐渐不再为此前一直觉得扭曲的工作状态而烦恼，就连写完姜一军书记的材料交给严聪也不再有不适的感觉。
“人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从核心到边缘，我居然这么快就觉得无所谓了。”杨晓蕊感叹道。
“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之所以你不再觉得扭曲，是因为两个原因。”郭海波却说：“其一是因为打铁还需自身硬，材料水平提高了，自身的底气就硬了，有安身立命的材料本领傍身，在什么位置都不会慌张。”
“还有其二么？”杨晓蕊看着郭海波煞有介事地分析，问道。
“其二。”郭海波清了清嗓子说：“我说出来你别不高兴，其二因为你是个女的。”
“切！”杨晓蕊果然不高兴了：“郭皮皮你这个人，一惯地歧视妇女，都什么年代了，还是满脑子的封建思想。得亏了咱们家棒棒是个男孩儿，若是当初生了闺女，你指不定怎么嫌弃我们呢！”
“不对！”郭海波立即反驳道：“我的意思是男女有别，而不是歧视妇女，你不要混淆概念。到了一定的年纪，男的若是事业上没有进步，会被认为能力不足没本事，面子上过不去，心理上也承受很大的压力。女的就不一样，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吧，咱们当前的社会氛围就是这样的。”
“郭皮皮，你说对了！”杨晓蕊说：“我给你总结总结，男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要这么说呢，也有一定的道理。”郭海波居然一改往日的说教风格，不再坚持他的道理，反而认同了杨晓蕊的说法，这让杨晓蕊有些意外。
“这有什么意外的？”郭海波说：“接下来，我可能也会面临着工作上的调整，我得好好地向你学习。”
“嗯？工作上的调整？你又要提拔了么？”杨晓蕊看着郭海波，他主持人力局办公室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商量局长一向对他很满意。
郭海波说：“恰恰相反，商量局长恐怕要提前退休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晓蕊惊讶了一下。杨晓蕊从未见过商量局长本尊，在她心目中，这是个浑身充满革命精神的工作干劲儿的大叔，不服老、耐折腾，喜欢讲话，对文字材料格外重视。杨晓蕊觉得，商量局长就应该做领导，没想到他也有退休的时候，还得提前退休。
“王每文书记的事情，商量局长受了一些影响。”郭海波说：“不过问题不大，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这么器重你，退休之前，不得把你的办公室副主任改成正的么？”杨晓蕊问。
郭海波笑了笑说：“杨小心你想的挺美，就算是局长，也不能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我的副处还不满3年，硬件条件达不到。而且，商量局长还是受王每文书记的影响提前退休，不可能再动人事了。”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似乎有些落寞，脸上的笑容都是硬挤出来的一丝丝。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要是换了新的局长，任命一个新的办公室主任，不让你主持工作了，你会不会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