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新理论
穿刺过后,米粒的病理报告迟迟未发,杨晓蕊只得再次烦扰江医生。江医生快速地解释道:“我的病人我也着急,已经连着催了病理好几次了,据说这个病理不太常见,病理科也很慎重,组织科室讨论后才能签发,我等不了了,下午就找病理科赵主任去。”
在江姐的努力下,病理科经过慎重研究又传至省城复核后终于确定,米粒的肿瘤并非此前判断的卵巢癌,而是普通人很少听说的神经内分泌癌。
神经内分泌癌是个什么东西?若是一般人连这个疾病的名字都闻所未闻,那这个疾病岂不是很可怕?看字面的意思莫非是长在神经上的肿瘤?若是肿瘤随着神经一路生长,接下来岂非要串满全身?
疾病的可怕远超想象,杨晓蕊不禁打了个寒战。
拿到病理报告后,米满仓毫不迟疑地办理了停职手续,带着米粒直奔省城。郭海波因此感慨了许久,感慨人生难料,世事无常,夏州市材料界从此少了一个高手,西瓜地图的原创者米满仓刚调任就不得不舍弃了前途,常明老哥刚物色到中意的臂膀就要被砍掉,重担还得一个人来抗,恐怕还要因为选人不利经受研究室领导的质询。
不过这些感慨都不算什么,还是那句话,再重要的材料也抵不上人命关天。
江医生很给力,帮米家兄妹联系了她在省人民医院工作的同学。杨晓蕊满心感激,特意抽出时间请江医生吃了顿饭。
这一顿饭吃的极是热闹。由于江医生这直来直去的性子,饭桌上绝对不用点豆子之类的菜,因为她自带豆子。她先是倒豆子一般吐槽了一下人民医院的信息处:“上次,咱们信息处一伙计在工作群里发红包,请大家给信息处投票,因为信息处参与了一个什么评选。我本来一看是同事发的就习惯性投票了,回头看了一下,不对!是信息处的,就果断撤回了。然后我在群里说;‘对不起啊,红包退给你,信息处的票我不能投,你们什么时候把咱医院的诊疗系统调整好了,我才能投你们的票。’”
同桌的白鹏飞不乐意了:“江姐,你不要歧视我们信息处好不好呀?”
江姐继续倒豆子:“不是我歧视你们信息处,是你们自己歧视你们自己。喏,就说最近升级的新系统,病人基本信息录入,得一项一项地选,我给你们信息处打电话,说这系统能不能调整成一个完整的页面?你们吧啦吧啦解释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总之呢,就是不能调整。不能调整就不能调整吧,我们就多浪费点时间慢慢来。但重点是,病人性别如果是男的话,就不要再设计月经史的选项了好吧?”
此话一出,一桌子的人都笑得东倒西歪,连白鹏飞都笑得没了脾气。
这厢还没笑完,江姐又开始倒豆子:“王栋你别笑,我还得吐槽一下你们医务处。”
王栋脑子最灵,还没等江姐吐槽,先开始了。王栋说:“江姐,你吐槽什么我知道,我特别特别理解你,理解咱们临床的每一个人,你们都是专家教授级别的,就别跟我们这些没有一技之长的行政人员们计较了呗。你说说我们医务处,管着医疗技术、医疗质量、医疗安全,这三大块儿多大的工作量,单核心制度就180多项。还有医师注册、进修、病案、支农、支边、应急等等等等,天天累的半死。”
王栋还没说完,就被江姐打断了:“得得得王栋,你打住,要说惨,你能被我们惨吗?你们管180项制度的落实,我们就得遵守180项制度,光病历书写就得快累死了,还得查房、手术、会诊,参加学术会议,还得做课题、写论文,照现在这节奏,医生们一个个都得修仙,要不是靠一口仙气吊着,怎么能活到现在?”
饭桌上瞬时转了主旋律,由吐槽变成了卖惨。沈思思说了急诊护士的各种不易。杨晓蕊借机表达了一番写材料的心酸。最后还是江姐统一总结:“说到底,咱们每个人都不容易。不过呢,咱们虽然累点苦点,好歹暂性命无忧。我的病人,老两口一个肺癌一个胃癌,就一个儿子,得上班得挣钱抽空还得来照顾他们,突然有一天,儿子在病房里晕倒了,一查是胶质瘤,你们说说这一家人怎么过?所以说呢,你们谁要是觉得工作生活压力太大了,千万别想不开!你们可以跟我说。我带你们到肿瘤科病房里去看看,看看那些反复化疗的、长期置管的,看看那些肿瘤晚期无可救药的,保管你出来之后阿弥陀佛,感谢老天爷垂怜!”
“来吧!”江姐说:“让我们为老天爷垂怜干一杯吧!”
几个人齐刷刷站起来举起杯子碰杯。因为医院规定工作日中午不能喝酒,大家以茶代酒,杨晓蕊觉得这杯茶里却包含着各种滋味,喝起来竟比酒还要醇厚复杂的多。饭桌上,她问王栋:“那个叫做冯化吉的小朋友手术方案确定了没有?”
王栋说:“已经请省里的专家来会诊过几次了。因为这个事情市领导太重视,所以医院特别慎重,手术方案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抛开政治因素不说,周常温主任是个很负责人的专家,外请的专家都表示可以分期手术,他还是坚持尽量一次性解决问题,免得孩子遭罪。董局长是肿瘤专业的,季院长是呼吸内科的,两位领导都不是外科的,大概也在犹豫,至今还没拍板。说起来,还是怪王每文书记提的这个难题,医院压力太大。”
饭局散伙后,一众人各自回医院上班。杨晓蕊拿着前期写好的事迹材料到李长河副院长办公室里交差。护理处的朱丽云处长正好在汇报工作。
李长河副院长停下来,拿过杨晓蕊递上的材料仔细看了一遍,很满意地开玩笑道:“这是我吗?这也太完美太高尚了!”
杨晓蕊并不知道如何接续院长的玩笑话,只是笑笑。倒是朱丽云处长顺势开玩笑道:“你就是我们心目中完美的李院长啊!”
交差的场面十分和谐。李长河副院长当场表扬杨晓蕊是个好同志!又转向朱丽云主任说:“你们护理处虽然不是综合处室,也得培养个写材料的年轻人才对,咱们这么大的护理队伍,得总结出点儿事迹来才行。”
朱丽云处长说:“护理队伍您不是不了解,工作认真负责没问题,写材料那可算了吧!”她说着瞥向杨晓蕊说:“我们也想要晓蕊这样的人才啊!”
“这倒是!”李长河副院长点点头表示认可,接着又说:“晓蕊,你再给朱丽云处长帮个忙,她们要推一个全市的十佳护士,材料写的不像样,你辛苦辛苦帮她们整整。”
上级领导安排的任务当然不能拒绝,杨晓蕊怀着一肚子苦水接下了这个任务。说一肚子苦水一点儿都没有虚张声势,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年中,新职工入职在即,杨晓蕊有好几个材料任务:季院长要给今年新入职的职工讲入职第一课,交待她要写一份讲话材料然后做一个讲话幻灯;新入职的职工要搞一个宣誓活动,霍启华副部长交代她拟一份誓词。既然是年中,上半年的工作进入总结状态,后半年工作计划亦步亦趋而来。如今,又来了一个护理处的十佳护士推荐材料。
疲劳的沮丧的情绪袭来,杨晓蕊有种苦不堪言的感觉,这些材料就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无底洞,越写越多,永远没有尽头。这个时候,就连江医生刚说过的那些让人知足常乐的话都没有作用了,还是郭海波安抚了她。
“工作遇到困难的时候别犯愁,因为愁也没用,排出个轻重缓急一个一个来。”郭海波帮着杨晓蕊出主意:“你们护理处这材料,一级托一级的,差不多简单整整就行了。而且以你现在的水准,简单整整也比护理处写的强。年中工作总结、下半年工作计划你还不是手到擒来么?这个什么誓词,说它是个材料,其实根本算不上,也就几句话吧?反正发誓的词不能说多了,要不然实现不了。所以你看,这些材料看着多,其实也没什么,就像打仗一般,一个一个堡垒,各个击破就好了。最重要的是季院长的材料,这个你得多上上心,多费费劲,怎么也得比之前那些院长讲的好才行。”<
郭海波特别会做思想工作。经他这么一说,好像这些材料也没多少工作任务。杨晓蕊说:“郭副处长,你就是这么糊弄你手下的那些人干活的吗?”
郭海波一听不乐意了,立马反驳道:“什么叫糊弄?该干的活儿就得干啊。我也是这么干出来的。我这给你出主意呢,你怎么反倒攻击起我来了?”
杨晓蕊叹了口气:“我真不是攻击你,可这一个个领导,都是我的领导,一个都不能说不,但这些材料堆在一起我真的很累。”
郭海波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心心,你听我说,你现在是最累的时候,已经锻炼成手了,还没走上领导岗位,年纪又不大,正是处里干活儿的主力,坚持坚持,熬上几年,级别再提一提,可以给霍启华副部长当副手了。到那个时候,你的状态就好多了。要想进步,都得经历这么一个过程,你看我前几年怎么走过来的,不是也天天累得跟孙子一样。”
杨晓蕊说:“皮皮,你这是孙子熬成爷爷得意了,可我还早呢!而且,我要是熬不成爷爷咋办呢?”
郭海波笑嘻嘻地不正经起来:“熬不成爷爷,那就熬成奶奶!到时候咱俩一个爷爷一个奶奶,就给棒棒看孙子,写个屁材料!”
“哈哈,屁材料!”听起来似乎郭海波也已经吃够了写材料的苦。
郭海波说:“对!你就当这些材料都是屁,一个一个地都放了就行!”
哈哈哈,这个新理论让杨晓蕊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