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好奇心
【旁白】此番游历，原为致辞而来，却不想竟在这人间着了迷，我这番下凡游历算是看尽了凡人的笑话。这些黄泥点子小人儿，果如仙家同道所言，一个个启了天赋、通了灵性。只是天赋虽启，心境却未达，灵性虽通，孔窍却未尽开。因着修行不够，道行尚浅，行事举止便觉疯癫忸怩，为着那碎银几两兀自慌慌张张，为着那乌纱半顶甘心徒劳奔忙，为着那美人一笑肆无忌惮地礼义尽抛。只是凡事有因皆有果，自以本领高强的，却栽了跟头，自以为心思灵巧的，却成了笑谈，自以为春情得意的，却误了性命前程。“弄巧成拙”四个字原为人间所出，倒也歪打正着，算是自说自话，自云自身。都说人间疾苦，我却道众生可笑，你瞧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世间百态，好不热闹。可惜，我只向王母娘娘告了五日的假，这热闹如何能看得够？不由得心生一计，将一纸文书呈送上去，一来陈说此番游历之见闻，二来讲述旁观俗世之心得，三来告请延假五日，以作深入之探寻，心下琢磨着拟提调研报告一份，待游历结束上奏王母娘娘审阅，必得她老人家欢心。拜这些日子游历所赐，此类文书材料我亦颇有心得，想来不在话下。
热热闹闹的人民医院竞争上岗就此结束，其他人不多说，反正笔杆子们在这次竞争中全面开花，路溪溪、王栋、白鹏飞、杨晓蕊，就连已退出材料主战场的谭琴也在其中，唯一的例外是护理处的陈杨梅，之前因为家庭原因退出了材料界，本次落选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
财务处的郭彩霞郭大美女，也在落选人员之列，据说因此哭得梨花带雨，还分别向人事处李峰处长和分管人事的胡擎副院长提出，反正已经增加了2个人，怎么就不能多增加几个人？
郭大美女提出的这个问题，写会议纪要的时候，杨晓蕊也发现过，最终确定的名单上的人数比最初发布的通知上写的拟提拔人数多了2个。杨晓蕊还因此特意重新翻看了霍启华主任的原始会议记录，当时分管人事的胡擎副院长提出，根据医院岗位情况建议增加2个，而耀坤季院长同意了这个建议，除了姜一军副院长，其他院领导并未发表反对意见，这个议题也就此通过了。
因为增加的这2个人，在竞争上岗结束后的一段时间内，院内风波不断，起初是议论纷纷，渐渐地也就没了声息，只是以郭大美女为代表的几个落选人员很是不甘心，一度对人事处处长李峰和副院长胡擎进行围追堵截，经过一场严肃的谈话后才就此罢休。
对于这桩出现在竞争上岗中的怪事杨晓蕊也很纳闷，还就此跟郭海波讨论过。郭海波对此反应很是激烈，他相当惊讶地说：“你们医院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问题，季院长是糊涂了还是顶不住上级压力实在平衡不了了？就算有压力也不能改人数呀，大不了再组织一次嘛！”
“有这么严重吗？”杨晓蕊对此并不是很理解，但郭海波信誓旦旦地说竞争上岗绝对不能改变人数，这是违背原则的，就算经过集体研究也不可以。
毕竟郭海波是人力部门的，他说的这样严重，想来事情应该很严重。杨晓蕊不禁替季耀坤院长担忧。郭海波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随即敲打说：“又开始了，大头兵替院长操心，这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打住！快打住！”
“我已经不是大头兵了！”杨晓蕊挺直了腰杆对郭海波说。
郭海波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对，我们心心已经不是普通科员了，现在是主任科员，括弧副的，括弧早晚有一天是正的。”
“你这样就不对了！”杨晓蕊对郭海波的不以为然很是不满：“这不是仗着自己级别高就看不起人嘛！”
对于此类自以为是的行事作风，杨晓蕊决定给予坚决的打击。彼时，郭海波正坐在一旁开怀大笑，丝毫没有注意杨晓蕊杀气腾腾的眼神。说时迟，那时快，杨晓蕊找准时机，反手对着郭海波大笑的嘴巴就是一掌，只听啪的一声，郭海波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发出了愤怒的质问：“杨小心，你又打人！”
杨晓蕊毫不客气地站起身拍了拍手说：“打的就是你！竟然敢笑话我，快点跟我道歉！”
“凭什么？你打了我，我还得跟你道歉？你以为自己是谁？”郭海波自然不肯就范，气呼呼地吵嚷。
“我是谁？我就是咱们家的王每文书记！”杨晓蕊叉起腰，对付郭海波这个人，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刚刚还一副愤慨状的郭海波居然绷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杨小心，你竟然自诩市委书记，哈哈哈！”笑了一会儿，郭海波说：“别说，你跟王每文书记有一点儿类似。”
“什么？哪一点？”杨晓蕊把叉着腰的手放下来，很好奇地问。
郭海波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说：“出去别乱说，王每文书记就好动手。”
“什么？王每文书记动手？”杨晓蕊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郭海波：“怎么动手？跟谁动手？而且，你怎么知道的？”
郭海波继续神秘地说：“我也是听说，前几天跟办公厅的几个人一起吃饭，他们好几个秘书据说都挨过王书记的打。”
“真的吗？怎么打？怎么打？”杨晓蕊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郭海波说：“据说，王每文书记对材料要求非常高，要是秘书拿过去的材料不满意，卷起材料来照脑门子上就抽，后来大家都学乖了，给王每文书记送的材料，绝对不能用长尾夹，也不用订书钉，一律改用曲别针固定。”
“真的吗？夏州市委的大笔杆子们也太惨了吧，写不好材料居然要挨揍。”杨晓蕊的脑海里浮现出王每文书记拿材料抽人的生动画面，想着想着忍不住也笑起来，活生生一副班主任老师教育学渣的场景，说不定秘书们一个个趴在地上被王每文书记打屁股。
“那王每文书记打过蒯国强秘书长没有？”杨晓蕊又问了一个问题。
“秘书长应该不会，秘书长怎么也是副市级领导了，那不太可能。”郭海波否认了。
杨晓蕊觉得这事儿很是滑稽，还想知道点儿更详细的，可是郭海波大概觉得说的有点多了，闭口不再跟她讨论细节问题，只是反复强调：“据说啊，我说的都是据说，没亲眼见到的事儿，你可不许到处胡说八道，听见了没有？”
杨晓蕊连忙点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我觉得这事儿的真实性也很可疑，现代社会，领导级别再高，说到底跟下属也是同事关系，居然可以体罚下属，真是闻所未闻，听起来就像古时候封建社会的皇帝打大臣板子。”
郭海波也认同她的观点：“机关上人多嘴杂，有些人故意造谣抹黑领导也不是不可能。这些事儿，你就当是个段子，听听罢了。”
这个段子真的很神奇，让杨晓蕊对王每文书记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此前，省委书记孙建国到人民医院时，杨晓蕊陪夏州日报记者拍照时，曾经见过王每文书记一次，然而彼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孙建国书记的身上，没有看清楚。
杨晓蕊上网搜了一下关于夏州市委书记王每文的信息。新闻图片上的王每文书记方脸大眼，浓眉密发，看起来一派正气，但面目并不激愤狰狞，丝毫看不出要打人的样子。
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单凭几张新闻图片就判断一个人实在太过武断，即便是认识多年也不一定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大姨夫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杨晓蕊又一次想起来了他。如此，杨晓蕊愈发想见识一下真正的王每文书记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没想到的是，杨晓蕊的好奇心居然很快得到了满足。
人民医院要组织一次义诊，为此前湖澈县手口足病康复的孩子们进行一次免费复查，同时看望一个名叫冯化吉的残疾小孩子。
这个叫冯化吉的小孩子原本是一个不幸的弃婴，出生没多久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幸运的是冯姓的养父母捡到了这个孩子，取名冯化吉，意为逢凶化吉的意思。冯化吉的养父母是湖澈县的普通农民，家里本来没有孩子，捡到小化吉之后百般疼爱，却在3岁时发现孩子腿脚残疾无法走路。受到经济条件限制，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还没有得到正规的治疗，养父母无奈之下求助媒体。消息曝光后广受社会关注，甚至得到了省委书记孙建国的批示。此次义诊，王每文书记要亲自去看望这个叫冯化吉的残疾孩子。
因为王每文书记参加，义诊活动可谓声势浩大。王每文书记为首的政府机关团队，包括了秘书长、秘书以及卫生局、人力局、教育局、公安局等部门领导。湖澈县的接待团队，是县委书记为首的呜呜泱泱一众人。季耀坤院长为首的人民医院团队，出动了儿科主任、骨科主任、神经科主任等大牌的主任级专家，以及曾经参与过湖澈县手口足病救治的全部专家阵容。
这情境，杨晓蕊不禁想起了饺子，她曾经在湖澈救治过很多手口足病的孩子，可惜她已经离开了人民医院，也就没有机会再见这些康复的孩子了。
逢凶化吉，杨晓蕊觉得，冯化吉这个小朋友，是全夏州最幸运的小朋友，没有之一。作为一个弃婴，被好心的养父母收养已经很幸运了。此次义诊活动更加彻底地改写了他不幸的命运。在小化吉家简朴的村居里，人民医院的超强阵容专家团队，对小化吉的病情进行了最为详尽的分析诊断，王每文书记当场情绪激动地表示：“无论如何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小化吉站起来！”除此之外，王每文书记还对小化吉落户、上学及困难家庭补助等等问题都给予了慷慨指示，小化吉日后的生活、教育、医疗等问题都将高枕无忧了。
活动结束返程的路上，霍启华副部长也意味深长地感慨：“冯化吉这名字取得好，这孩子有福气！”
儿科主任孙云峰笑着对骨科主任周常温说：“这孩子有没有福气，常温主任很有压力呀！”
周常温主任无奈地摇摇头说：“这孩子因为脑瘫肌张力太高，跟腱和内收肌紧张，手术只能说会有一定的改善，能不能站起来谁也不敢保证。”
孙云峰主任继续调侃道：“市委书记都拍板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让这孩子站起来！你再不能保证，咱们夏州可就没人能保证喽！”
周常温主任两手一摊：“一个脑瘫的孩子，跺跺脚、咬咬牙，说让他站起来就能站起来吗？别说市委书记，省委书记也不行，就是联合国主席说了也不算啊！”
“哈哈哈！”吕向阳主任爽朗地笑起来：“王每文书记刚指示完，董局长就挠了挠头，咱们季院长汗珠子都快滴答下来了。”
一车人哄堂大笑起来，纷纷对周常温主任致以同情的鼓励。周常温主任索性说：“大不了我这骨科主任不干了！”
任何事情一旦牵扯上领导，就会变得无比错综复杂，本就棘手的医学问题更是如此。作为人民医院的骨科主任，冯化吉的这个手术，周常温主任不做不行，但是如果做了还是不行，岂不是打了王每文书记的脸？可怜无辜的周常温主任，就这样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回到家里，杨晓蕊与郭海波探讨起这件事情。郭海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杨晓蕊好奇地看着他说：“有这么好笑吗？”
郭海波忍住笑说：“你一说这事儿，我想起王每文书记的另一个事儿来。上次我们商量局长跟着他老人家走访一个贫困户，那家有个弱智的孩子，王每文书记抱着那个傻孩子说：‘省委孙建国书记让我来看你了！’唉吆你是没见那个动情，王每文书记都快哭出来了。跟着他去的人都在心里憋着笑，妈的，那是个傻子，什么省委书记，市委书记的，一个傻子他能听懂吗？”
郭海波说完，又忍不住笑起来：“这两件事儿异曲同工啊！别说，王每文书记这领导风格还真是始终如一。”
杨晓蕊说：“你说，我们骨科周主任该怎么办？脑瘫啊，又不是别的，要是手术完，这孩子还是没能站起来呢？”
郭海波说：“这是医学问题，我哪知道该怎么办？不过，你们那位周主任大可以放心，压力最大的绝对不是他。他头上还有季院长，季院长头上还有卫生局董局长，这二位压力都比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