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冲击波
郭海波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了,笑了半天才憋住。他替杨晓蕊拍了拍背,对沈思思说:“思思你不光扎针水平高,扎心也是稳准狠,季耀坤院长这讲话不是旁人,就是你眼前这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杨晓蕊写的,哈哈哈!”
姜旭也哈哈哈笑起来:“小嫂子你也写材料了么?你们两口子可真是,啧啧啧!”
“晓蕊?敢情是你写的啊!”沈思思这下子哭笑不得地说:“真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乱发牢骚了,我明儿就回去跟科里那些人说说这个文化的重要性去。”
沈思思又说:“不过杨大领导,你以后能少写点儿吗?或者要不你写点儿关于奖金的?我们护理上一个夜班的夜班费才30块钱,都不够买一杯星爸爸的咖啡。而且我们真没空儿,临床科室本来就忙,一会儿医务处让报个表格,一会儿质量办又让报个表格。对了,我前几天去医务处送个表格,敲了半天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推开门一看,门口居然是个仓库,工作人员都猫在办公室尽头,连敲门声都听不见。”
沈思思的话,把人民医院的办公区说得很形象。办公用房全部调整完成之后,行政办公区的格局让人忍俊不禁,除了设置仓库、活动室、谈话室之类小隔间的部门外。还有几个部门的人统统挤到二层办公,然后把所有的文件柜等统统被搬到三楼,如果二楼的人想要拿个文件,那好来——上三楼,于是一天到晚来来回回,拿文件、放文件、拿文件、放文件,女同事们更是跟相约上洗手间一般约着一起去拿文件,原本鲜少有人经过的楼梯间成了大家常来常往的碰面之处,毕竟只上一层楼而已,犯不上等电梯。
如此看来,宣传部之前的办公室格局调整是科学的、合理的、有前瞻性的,吕向阳主任是有先见之明的。
正嘻嘻哈哈地吃饭,杨晓蕊的电话连着响了起来。第一次打电话来的是杨爸爸,他的老朋友韩叔叔再次求助,小外孙女似乎有些发育不好,请杨晓蕊帮忙再找个医生瞧瞧。第二次打电话来的是大姨夫,他老家的一个亲戚生孩子,这会儿可能就要生产了,偏巧孩子的爸爸不在家,叫了救护车正往人民医院赶,让杨晓蕊帮忙联系一下。
生孩子这样十万火急的事情耽误不得,饭还没吃完,杨晓蕊就拖着沈思思直奔人民医院急诊室,留下郭海波和姜旭继续喝酒聊天。
去医院的路上,杨晓蕊给产科的严医生打了个电话。自打生棒棒时认识了这位严医生,杨晓蕊就没断了骚扰他。棒棒出生后,差不多年纪的同学、朋友生孩子的事情不少,咨询的、产检的、生产的,杨晓蕊总要给严医生打电话,起初还觉得不好意思,倒是严医生每次都热情回应,一来二去的也就熟识起来。医院文明奖金发放的时候,严医生还专门给杨晓蕊发了个信息感谢她这个财神。
大姨夫的老家亲戚生产经历惊心动魄,在家的时候已然见红,严医生看了一眼就将她紧急送入了产房。因为产妇没有家属,杨晓蕊和沈思思也不敢离开只得在那里等着。当晚的产妇不多,产房里很是平静。起初产妇一切顺利,宫口已然开了三指,紧接着羊水破了,于是人工破膜助力生产。严医生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几个小时孩子就可以生出来了。
医生说话向来严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只是,意外说来就来,从不与人商量。严医生的话音刚落,产妇一直正常的胎心突然从120降至70,然后找不到了。沈思思急诊经验丰富,惊呼一声:“不好!”在场的产科医护人员已然瞬间全部围拢过来。严医生急火火冲上前来内检发现,胎儿的脐带被羊水冲出,挤压在产妇宫颈口,还未娩出的胎儿没有了脐带的供应,如被扼住了喉咙一般,无法呼吸,迅速缺氧,危在旦夕。
此时此刻,严医生迅速将即将娩出的胎儿推入产道深处,一面命人火速拨通了妇产科主任李长河的电话,紧急汇报脐带脱垂的情况。电话那头,李长河主任当机立断,呼喝一声:“快剖!”
产科的一众人闻风而动,立马准备打麻醉、插尿管,却听得电话那头李长河主任又是一声呼喝,清楚又犀利:“快剖!不用尿管!不用麻醉!”
产科的所有人,就连沈思思都立时楞在了那里。千钧一发之际,严医生神奇地镇定下来,迅速指挥护士在产妇的大肚皮上连戳了几针麻醉剂,盯着产妇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了一句:“你忍住!”说罢,手起刀落,短短两三分钟将胎儿剖出母体之外。
可怜的产妇连手术室都没有进,在产房里面就进行了剖宫产手术,常规剖宫产术前的椎骨内麻醉也因为情况太过紧急改成了肚皮上的局部麻醉。手术刀刺啦一下划破肚皮又划破子宫的时候,剧烈的疼痛让产妇浑身颤抖,如同人间炼狱一般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王振成你混蛋——!”
紧接着,胎儿的脐带被剪断,婴儿响亮的啼哭瞬间响透了整个产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闻讯狂奔过来的儿科急诊大夫刚一进门便拍打着胸口说了:“还好这孩子命大,不用抢救了。”
据说,脐带脱垂的发生概率极低,但是相当凶险,脐带血一旦断供,几分钟内胎儿就会死亡。作为主治医生的严医生说,这种情况在人民医院2年都遇不到一次,抢救的时候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整个人几乎都是麻木的,直到听到孩子的哭声才缓过神来,双腿发抖到抬脚发虚不能走路,身上的隔离衣早已湿得透透的了。
好在终是有惊无险,在一众妇产科医护的感叹声中,产妇在经历了人生至暗后被送到手术室重新消毒、麻醉、缝合,转危为安的孩子是个男孩,7斤8两,十分健康。严医生预言,这个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经历了这晚惊心动魄的抢救,李长河主任的妇产科圣手之名愈加响亮,严医生因为果断冷静的处置获得了产科一众人的交口称赞,他本就是李长河主任手下的得力干将,如此一来更有了继任产科主任之势。这例不寻常的紧急剖宫产手术还入选了人民医院年终的最佳抢救奖,严医生后来还写了一篇论文《突发脐带脱垂急救成功一例》,发表在某中华牌的学术期刊上。
从未经历过这种急救阵仗的杨晓蕊彻底凌乱了。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如同梦游一般,似乎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是亲历劫后新生的欢欣鼓舞?还是目睹悲戚惨烈的感同身受?或是见证万分危急、救人如救火的震惊与激动?无论如何,在这个晚上,杨晓蕊的心理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如同小行星撞击地球一般,山呼海啸地袭来。沈思思以为她被吓傻了,笑话她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搂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回了家,还不忘对严医生再三表示感谢。<
杨晓蕊回到家的时候,郭海波也刚回来。他显然已经喝大了,没有了开口即讲话的状态,说话都含含糊糊的,瘫倒在床上人事不省。杨晓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试了好几次使劲推郭海波,试图把他弄醒,可惜都只是徒劳。唯独有一次,郭海波睁了睁眼睛,含混地问她:“什么事?”
杨晓蕊说:“你醒一醒,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郭海波说:“明天再说吧!”说罢,又翻身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