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私事儿
霍启华副部长近期情绪波动比较频繁,作为下属的杨晓蕊在人民医院材料界打败了医院办公室替他争了一口气,正暗自得意,冷不防文化建设大会的媒体报道上,又被吕向阳主任抢了风头,转而忿忿不已。这厢正心有不甘,那厢新一轮的办公用房调整又开始了。
上一次的办公用房调整,在时任医院办公室副主任的霍启华软磨硬泡下,时任宣传部副部长的吕向阳不得已,将宣传部的办公室改造成了奇葩的布局。当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到吕向阳主任四处焦头烂额地调整办公用房了,霍启华副部长乐得清闲,笑看吕向阳主任带着医院办公室的人员,逐个部门地费尽唇舌解释政策。
本次办公用房调整很有看头,什么级别的工作人员可以占用多大面积的办公用房文件规定的非常明确,精确到平米。医院办公室率先行动,原本中规中矩的办公室改造成企业模式的格子间,多出的面积做成一个小的会客室。为了达到标准,医院行政各部门无所不用其极,有仿照宣传部在办公室开辟仓库的,有仿照医院办公室改造会客室的,有把两间办公室的人员集中到一间办公室,另一间专门放文件橱子的,也有干脆把腾出办公室腾不要的。
有意思的是,杨晓蕊所在的宣传部得益于前期调整而成的促狭的格局,在本次调整中得以幸免,而且随着仓库、会客室、文件室等各种原本不存在的小空间出现并逐渐增多,宣传部办公室的造型不再是办公用房中一枝独秀的奇葩,居然变得合乎潮流起来。
除了霍启华副部长笑看风云,前期办公用房调整的受害者之一郑如玉书记也是乐见其成。尤其是听说跟随着前院长、现卫生局局长董先起借调卫生局的贾迎春主任原本占用的小办公室要腾出的时候,更能感受到郑如玉书记的欢快愉悦的心情。
对此,杨晓蕊却不这么看,此前董先起院长在任的时候,一众人等皆熟视无睹,无论办公用房调整地多么轰轰烈烈,贾迎春主任占用的小办公室都无人提及。如今董先起院长虽然高升至卫生局局长,但是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董先起院长前脚刚走,贾迎春主任占用的小办公室后脚便被觊觎。办公室主任吕向阳原本就对贾迎春主任颇有微词,如今更是看准了董先起局长鞭长莫及,痛快地把贾迎春主任的小办公室收回充公,难免有种人走茶凉之感。
高英超老师一向擅长说笑,趁着办公用房调整之际,又给宣传部的几个人说笑起来:“院领导们的办公室,那可都是按照风水布置的,保佑他们官运亨通的,怎么舍得调整?你们听说了没有?咱们医院有的领导为了办公面积达标,干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砌了一堵墙!”说完捂着嘴巴乐开了。
杨晓蕊也跟着笑起来,好好的办公室里砌一堵墙?高英超老师真是太会开玩笑了。不过杨晓蕊没时间说笑,因为前期的文化促进大会讲话季耀坤院长太过满意,又交代给她一个任务,就是按照讲话的思路做出一稿ppt来,他要在市厅级领导干部任职培训班上发言。
ppt这个东西,也叫幻灯片,在杨晓蕊看来就是带图片的材料,根据讲话做ppt,不过是设计一个系列展板,杨晓蕊的老本行就是平面设计,做个ppt轻车熟路,只是这个讲话材料足足写了二十多页,做成幻灯颇为费时费力,杨晓蕊着实又忙活起来。
季耀坤院长的ppt还没处理完,新的材料接踵而至。这是一个全新性质的材料,不是说这材料的类型多么特别,也不是说这材料的内容多么棘手,问题在于,这材料压根儿不应该在杨晓蕊的工作范畴之内,说白了这材料不是公事儿,而是私事儿。而杨晓蕊无疑是被胡擎副院长当做丫头使唤了。
胡擎副院长的媳妇儿在人民医院药剂科工作,面临着晋升副高级职称。杨晓蕊接到的任务是帮她写一份个人总结材料。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所以杨晓蕊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下来。杨晓蕊心里一百个不痛快,一来她手头待写的材料已经足够忙活,二来她对这种随意支使的差事本能的反感。
于是,杨晓蕊对胡擎副院长说:“你媳妇儿晋职称,关我屁事?”
当然,这话是她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说的,胡擎副院长压根儿听不到,也就意味着这不过是无言的、徒劳的反抗罢了。
见杨晓蕊闷闷不乐,郭海波问:“干嘛噘着嘴?有什么不会写的材料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我最近可是又写了好几个打材料,都入了办公厅的法眼了。”
杨晓蕊把心里的不痛快吐槽了一番。郭海波回应了一个字:“错!”
杨晓蕊不解,没好气地问:“我哪里错了?真当我是任人使唤的小丫头了么?胡擎副院长又不是我们宣传部的分管领导,要使唤也应该使唤他分管的路溪溪、谭琴呀!”
这下子郭海波回应了四个字:“大错特错!”
郭海波说:“这材料你不仅该接,而且该痛快地接,还要写得好。”
杨晓蕊觉得郭海波愈发不可理解了。
郭海波说:“我给你说这么几点你就明白了,领导安排人办事儿的时候有这么几个原则,其一得选靠谱儿的,其二得选信得过的。胡擎既然安排你来写这个材料,又是她媳妇儿的材料,一来说明他认可你的材料水平,二来说明他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他是分管医院办公室的院领导没错,但是这种私活他能私事公办地交代给分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吗?当然不能!”
杨晓蕊又一次被郭海波的理论改变了,她甚至有点儿后悔自己对胡擎副院长不冷不热不情愿的态度。她反手摸了摸郭海波的头,他的脑门早前就呈现出绝顶的迹象,如今摸上去绒绒的,手感很是绵软,显然,这些目前看似还浓密的毛发已失去了旺盛的生命力。
杨晓蕊说:“我真想看看你这一头渐渐枯萎的头发下面到底长了一个怎样的大脑,怎么每次都会有这么多歪理邪说?”
郭海波不服气地说:“什么叫歪理邪说?明明都是我长期混迹材料界,在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分享给你,让你少走弯路,让你早点进步,你这个家伙非但不感激,居然说我是歪理邪说!”<
“感激你!你的这些理论,每次都能刷新我的认知。”杨晓蕊对郭海波说,这是她的真心话。
只是有的人一旦得到别人一点点的认可就会得意忘形,就像郭海波,杨晓蕊感激他的话音还没落地,他就犯贱地说了一句:“怎么样,爸爸对你好吧?”
他大概忘记了上一次他自称爸爸的下场,所以这一次他更加悲催一些。杨晓蕊趁他洗澡的时候,接了一盆冷水从淋浴房的顶端倒了进去,只听郭海波“啊——!”的一声惨叫,杨晓蕊拍了拍手:“让你自称爸爸!”
郭海波发出一声仰天长叹:“不孝啊——!”他回过头来发现杨晓蕊正端着另一盆冷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忙收了声,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你是我祖宗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杨晓蕊就此罢手,给副院长夫人写材料去了。
在郭海波的理论的指导下,杨晓蕊给副院长夫人写的材料,至少用了百分之九十的功力,仅次于季耀坤院长述职报告的水平。为此,她牺牲了数个晚上陪伴棒棒的时间。郭海波看过之后给予了肯定的评价:“这份晋职称的材料绝对非常给力了!”他还说:“还有,你要是愿意拉下脸来拍拍副院长的马屁,可以跟他说,只要人民医院把他媳妇儿的晋升材料报到我们人力局,这副高我帮她想办法搞定。”
杨晓蕊听了郭海波的话很吃惊,职称处设在人力局她知道,不过郭海波就算材料写得好,也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小角色。于是杨晓蕊说:“你能有什么办法?晋职称的事情都你都敢大包大揽,郭皮皮你太膨胀了!”
郭海波笑道:“我哪有什么办法?不过钢哥有办法,他最近刚帮着职称处陈处长的外甥女推荐了份工作。”
“小能人钢哥?”杨晓蕊不太相信:“他连自己的晋升问题都都搞不定,如何能让人信服?万一副院长夫人的职称没晋上,我这马屁岂不是拍到马蹄子上了?到时候,胡擎副院长再把责任赖在我写的材料水平不够上,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杨晓蕊摆摆手说:“还是算了吧!再说,我拉不下这张脸来。”
郭海波扑哧一声笑起来,一副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样子,耐着性子跟杨晓蕊说:“你尽管相信我,副院长夫人这职称掉不下来!”
杨晓蕊瞪大了眼睛看着郭海波,他的理论再一次打破了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