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尘管伴啼妆
地牢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萧让清清嗓子却似分外享受。黑色的地面上湿哒哒的一片踩上去还隐隐有些粘稠,眼前的人儿身上零星挂着些碎布,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不可抑制的抽搐着。
萧让冷笑着,推起洛瑾的下巴道,“少主,他们伺候的可还满意?”
半天下来早已没了半分力气,不争气的身子不知晕过去了多少次,每每都是一桶冷水之后又是无尽的鞭打。鞭子普通而粗糙,开始尚能忍受,可渐渐的洛瑾才领悟到他们的用意,想来是让他清醒的更久些。粗糙的鞭子被皮肉磨的占满了血迹,见鞭上飞着的毛边贴服的黏在一起行刑的人便会换根新的继续打磨他的血肉。
洛瑾的唇已被咬的满是血洞。逆冲被废,洛瑾除却心伤也不禁庆幸,这逆冲一正一反,正常的方法只能化去一部分的内力,洛瑾试图将另一部分凝聚起来归到丹田以便不时之需,此刻想着出去是不可能了,只盼能有机会同归于尽。只是这残存的内力想要凝聚并不容易,尤其面对这般酷刑依旧不能露出半分。
那些凌厉的鞭不遗余力狠狠的落在躯体的每一处,饶是洛瑾再能忍此刻也只是个平凡人。鸢儿的死、秋浅的疑团、忘幽和爹爹的安危,重重压的他透不过气。洛瑾本就烧着,苍白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听到萧让的声音,强迫着自己清醒几分,缓缓的聚焦,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啧啧……你们是怎么照顾人的?居然少主还能有此疑问!”萧让挥挥袖子那些同样身着异服的人便离去了。萧让捏着洛瑾的下巴继续道,“目的就是做武林的霸主,而第一步就是将忘幽取而代之!”
空中几只飞虫看来分外诡异,扑闪着翅膀引着的洛瑾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怜悯。
“见过吗?这是引路香的蛊虫,是他带我走的密道,真是大隐隐于市啊。”萧让解释道。
“引路香?”洛瑾平静的又问,“在谁身上?”
“秋、浅。”
洛瑾神色复杂,心中疑问万千,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头绪。“你把她怎样了?”
“我萧让还不至于对付个女人,送她回家了。”萧让送了他似是潇洒,只似有还无的暗示着,“她真是不遗余力的来找你,真难为她居然猜得到这里,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啊……”
本以为不能再痛,可听他此言心头分明狠狠的揪了一把,仿佛恶魔的手将他的心撕扯的更远……
“她来了?”似是无意,支离的语言无意识的飘散在空中不知是情深还是质疑?
萧让打量着洛瑾的脸色已知他撑不了太久只道,“真是不知你有什么魅力能让她那样的女子为你倾心,只是生不逢时、造化弄人,我看你还是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接下来还有好戏等你看呢。”
望了萧让离去的背影,地牢的火光也渐渐暗下。洛瑾最怕黑,可今夜却顾不得如此许多。不知为何本毫无生气的身子竟出气的有了力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洛瑾细细思索着始末。
从江南回到忘幽便是景元分坛被迫,各门派说是接到了忘幽警示信因而人心惶惶,这其中的关键是――令牌!是见了忘幽的教主令大家才深信不疑而后各遭不测的。新的令牌大家没有接到这显然是萧让做了手脚,可旧的令牌是两年前在江南竹林遗失的……
不是她!
洛瑾想着有些毛孔悚然,寒意更浓,周身汗毛直立。那夜他的女子周身泛着清冷的气焰,细细忖度她的身上竟有似曾相识的冷艳。
“自然是从天上来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会到这里来,这里能让我离亲人更近一些,家的味道。”
她曾说是因为家里的事出来求援的。
不会!
可那引路香在她身上。
不!那是萧让太过奸诈!
可他说放她回家……回家?
不,不!这只是猜测,眼见为实!
夜太黑,驱不散心中的无助和担忧。
那女子不知从何时已住进心里与他牵连的那么近、那么紧。动动身子,四肢百骸的痛楚再度令他清醒,耳边铁链的“啷啷”声清脆雀跃的提醒着他此时是多么绝望的境地。
爹爹究竟知不知瑾儿被困了,若知道会不会来救瑾儿?这里好黑和忘幽的黑牢一样,爹爹来了定会把烛火燃起来,还会准备糯糯的米粥,虽然还有苦药汁但甜甜的蜜饯也会准备好……
洛瑾想着心里竟甜甜的发笑,没有苦涩只余纯真。十几年熬过了多少的凄风苦雨,这一夜他终于像个孩子一样会怕、会有寄托和憧憬,可仅仅是一瞬,笑容便僵硬风化,心中勾勒的那几笔很快向烟雾一样被一股力量驱散。
如此境地,瑾儿只有一个使命!
当地牢的洒进些浅浅的光线,伴着那些身着异服人的脚步声,他便又是那个坚毅强硬的少年,不依附任何人、亦不向任何人寻求庇护,心中只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与他们同归于尽,那样忘幽安全了,秋浅依旧是心里的秋浅,爹爹……爹爹或许会很难过但至少他还有忘幽和夜鹰哥,还是风光的忘幽教主。
洛瑾闭闭眼似乎安排好所有人他便可心安理得的以一人之力赴战千军。
无尽的鞭打和时间凝脂般的流淌一分一分消磨人的心力。洛瑾的身子早便承受不了这般的伤痛更何况是这样无尽的折磨,开阖的双眼越发的吃力却深匿起那些波澜怯懦。
日影再次西斜,洛瑾已是完全的失去了意识,身子时不时的抽搐一下似是冷到了极点。萧让拍打着他的面颊面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把他放下来,伺候少主沐浴更衣,要出门这样狼狈给人瞧见了以为是我落井下石呢!”萧让打量着一旁的木桶,颇是眼里颇是得意的神采。
表面大片的浮冰毫不客气的争相冒着白气,初秋的季节便不清是雾气迷蒙还是寒气逼人就连洛瑾也因苍白的脸色而与之融为一体。
这样的寒冷的温度几乎将他的身体冻结,长时间的浸泡使本就体寒的洛瑾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一同复苏的还有的仅剩的知觉。
“嗯……”没了内力洛瑾只觉每一次的“洗练”都非他所能承受,这样的寒气一股股的往身体里钻,每一处毛孔都被寒冰的气息填满,而后牵引着每根汗毛狠狠的战栗,呻|吟、呼痛纵使冥殿也不能让他失了最后的尊严,此刻却破除的完全,他只是个阶下囚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弱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忍住不求饶,可又有几人能体会那濒临死亡时那本能的求生意识?
“做……做什么?”哆嗦着身子洛瑾犹豫了半晌只是问了这一句。闭紧的双眼不愿流露出半分情绪生怕让人看去了他的软弱,干涸的血迹被冲刷的干净却将皮肉刺激的有些红肿,外翻的皮肉洗净血迹交互诉说着痛苦。
萧让睨了他一眼,只道,“少主的头发脏了,一同洗洗吧!”话音未落便一把将洛瑾按进了木桶,鼻腔耳道瞬间涌上的寒气带着窒息的疼痛猛烈的撞击着心脏和大脑,流入耳中的冰水缓缓的冲走他最后的理智,胡乱扑腾着四肢却无法摆脱这无尽的寒冷和冰水,飘远的意识已然不能思考唯有洛晴的身影越来越近。
“娘亲……”
她依旧那般美丽眉眼间却是掩盖不住的焦急。“瑾儿,坚持住,爹爹不能没有你!”
“爹爹……瑾儿等不到爹爹了……”好冷,冷到窒息是一种痛,锥心刺骨的痛,仿佛大脑炸裂一并崩碎了往昔岁月。
洛晴摇摇头身影却有些远,只柔声道,“活着就有希望,没了瑾儿爹爹会像那些年一样没有笑容如同行尸走肉。”
“瑾儿……”寻着洛晴的方向却是雾散人去,“娘亲!”
“洗的真干净,你们过来给少主擦擦身子换上衣服,咱们要去办正事了!”
“咳咳……咳咳……”寒气逼进肺腑身子更是由内而外的发寒。“你……咳咳……你……”
“别急,去见个你相见的人,一会儿就知道了!你们几个轻点,少主的伤好不容易不流血了!”萧让看着他们像摆弄一个破布娃娃一般,他那样顾盼的目光明知是刻意却也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