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先生是世间最大的欢喜 - 寂寂檀香晚生烟 - 鱼归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九十一章先生是世间最大的欢喜

静檀心头一动,对啊,怎么这个时辰了,怎么王右君还不来问责….难道他本就是不来的?

“三公主。”  梵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回头一看,梵音站在自己身后,屋子门已经开了。

她站起来问道:“先生他怎么样了?”

只见他踌躇道:“…先生他…唤你进去…”

闻言,静檀提脚便进去了。梵音在后头脸皱作一团,虽然门窗都在开着,但见二人共处一室,他走也不是待在这里也不是,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不远不近的立在了院子外头守着。

“先生感觉如何了?”

静檀进了门便见初寂立在桌旁整理那些瓶瓶罐罐的药,站的笔直,僧袍也是换过的,看起来,不像才受过一百零八杖责一样,只是她知道,便算是这里有再好的药,怎么可能那么快就不疼了呢,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已经出卖了他,先生大概是在强忍着吧…

见她走近,初寂退了一步,低着头双手合十道:“贫僧无事。”语气平淡,听起来确实像是那么回事一样。

初寂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公主翻窗进来那日,贫僧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都是颤抖的,她很难听不出来,他怕听到她说‘是’…

静檀一怔:“先生说什么呢,先生会对我做什么不该做的…那日先生先是晕了一会儿,后来什么都没有做就清醒了。”

“先生….”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既然先生不愿甚至害怕想起那日的事,那她就不该让他再想起来,她回想起刚才,又不禁老脸一红,刚才的情况明显与那日不同,她敢肯定,先生刚才一直是清醒的,只是因为那胰子上的春毒的原因,他才会一时乱了神。但是那一日,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接着问道:“先生被国师杖责,是因为月随蛊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初寂看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果然,意料之中的,他没有接她的话,她又继续说道:“其实那日金秋宴我就知道先生身上有月随蛊了,我无意中看了那瓶月见丸,那个味道和先生身上的檀香一样独特,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才知道先生中的月随蛊……先生是什么时候中的月随……”

“公主——”初寂蹙眉,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压抑。

“…原来先生也会动情吗…”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责怪他吗?她有什么身份能责怪他…

静檀定了定神,又道:“身为先生的弟子,我会帮先生好好保守这个秘密,先生可以完完全全的信任我,就像我信任先生一样,先生放心,我不会问先生对谁动的情,这是先生的私事,我没有资格过问….”

“.…贫僧是不是很让公主…不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静檀猛的抬头看着他,他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压抑和苦恼,那种眼神,她见了一次,就不敢再见第二次,这样想着,她心下一横,说了一句:“先生跟我来!”就一把抓过他的手拉着他出去。

门外的梵音只感觉一青一白的一阵风从身旁窜了过去,待反应过来,就见静檀拉着他师父往后山跑去了。

“公主这是要带贫僧去哪里?”初寂在她身后问道,手上依旧任她拉着。

“先生到了就知道了!”

好在极乐寺里她最熟的便是后山的路,彼时初寂被她拉到了后山的舍利塔前,他颤颤的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掩了掩手腕上套着的手串,双手合十道:“公主带贫僧来这舍利塔作甚?”

静檀轻笑了一声,踩上塔前最高的石阶,又指了指那梨花树的方向,说道:“先生你看。”

初寂依言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一轮红日正在西下,放出来的光把万里云层尽染成红粉的云霞,就连后山的一片红林也被渲染的鲜红明亮。

静檀在石阶上一屁股坐下来,不禁感慨自己会选位置,他们此时的位置颇好,因为是极乐寺最高的地方,不仅能俯瞰整个后山,还能清晰的见证永安晚照的景象。

静檀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下。

初寂缓缓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的与她拉开一段距离,不解的问道:“公主便是想让贫僧来看这一轮落日?”

静檀低声笑笑,看着将将要入山的夕阳,说道:“先生可知永安有一个说法,说是一男一女同时坐在最高处,同时经历了一场落日的余晖,那这两个人就能一直相守至迟暮…..”

静檀又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眼里尽是不解,于是接着说道:“可惜先生没有头发,不过——”她顿了顿,确认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后,又朝他扬起一个笑脸:“不过等道永安落了第一场雪的时候,静檀算不算得与先生共迟暮共白头了呢?”

她以为他会不在意的说:“公主说笑了”或是严厉的教训她:“公主休得胡言!”,但是都没有,初寂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她,眼底尽是她看不懂的意味不明,那是什么….她可以理解为先生眼底的是对她的怜惜吗?

不及细想,静檀伸手轻轻的去板正他的头,让他能直视着将要被山头吃尽的太阳,认真的说道:“先生方才问我,是不是对先生中了月随这件事很不齿,我的答案自然是——‘不是’,先生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无论先生做什么,都是有道理有苦衷的,我心里对先生,又是敬又是爱,方才想和先生共白头的话也并非是胡话,先生,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做当年那个掉在你怀里的孩子,可是我已经长大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是师徒亦是朋友,我心里对先生的感情,先生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初寂将头别开,躲过了她的手,转了转手上的佛珠,“贫僧确实不知…公主在说什么。”

她紧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顿的说道:“言念先生,温其如玉,在其伽蓝,乱我心曲….”

静檀说完这些话时,太阳刚刚落了下去,普照大地的暖意却还未褪去。

那一轮夕阳在他眼底消散,换上的却是震惊,他慌乱了,静檀明显的看到他慌了…

静檀又道:“静檀知道先生不能回应任何爱意,表明这一番也不是为了得到先生什么承诺,也能大概猜出先生会说什么拒绝的话,所以先生不要感到任何困扰,静檀只是想告诉先生,静檀的名字都是先生给的,静檀永远不会低看先生,因为先生在静檀这里不仅是神佛一般的存在,还是静檀在世间最大的欢喜!”

知道先生身中月随后,她心底是有几分欣喜的…其实说她没有私心那是假的,她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博取初寂的怜惜罢了,自从正视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之后,她私心里就觉得,既然如先生这般的人,也能有人之欲,那为何那个人不能是她,与其是别人,还不如是她…

初寂没有说话,她只觉得今日的先生出奇的话少,不过,先生本来也话不多,除了念经的时候….

静檀怔怔的看着他,一时有些心疼,又有些懊悔,今日先生才受了杖责,带着伤,为什么她偏要在这个时候同他说这些…不知为何,此时就很想去靠近他,可是她不能,只要不冲破男女之妨,她还是能在他身边的,若是冲破了,她连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许是被他察觉,他退后了一步,再次看着她时,他的眼底尽是她不喜欢的悲悯,那种悲悯让她觉得她方才那一番陈情,好像是一个动了妄念的信徒在亵渎一尊菩萨…

正在二人沉默之际,梵音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番沉寂。

“师父…公主..外头被永安府的人围了…”

见着梵音急匆匆的赶过来,静檀心道:也不知这梵音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也不知方才的话他又听了多少去….

极乐寺自从建寺以来还从来没被围过,也难怪梵音会如此慌张。

不及细问,二人便随着梵音过去了。

走至山门前,果见王右君身后跟了一大群府兵,看着莫约有五六十个…静檀定了定神,缓了缓气息,大步走了出去,开口道:“右君兄怎么来了——”

王右君勾唇笑道:“我怎么来了,檀儿难道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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