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三个小娘一台戏
那王右庭见怀里的美人落泪,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可爱,哪管得上绿袖素日的对他的各种好处,转头朝绿袖冷声道:“当着我的面你就如此蛮横,可知背地对人是有多蛮横,怪道这园子里的人都对你有所龃龉,我平日还只当他们只是对你身份有所鄙夷,今日看来,竟然是我从前瞎了眼!” 绿袖一脸茫然的看着王右庭,不敢相信方才那番话出自王右庭之口,她自认为一直以来王右庭待她不同,即使是前些日子苏眉儿来了,王右庭得了什么好的想着是她爱的,即使人不在,也会遣人送来给她,因此下人们虽背地里会咒她,可面上从不敢待她有一丝不好,她一直以为王右庭待她始终是不同的……想着这些,她竟然抽泣起来:“二爷,你听奴家说,奴家没有那个意思…..”
“不用多说,听闻你近日时常出府去转悠,我虽给你这特权,可始终是有碍我王家的面子,你且回去罢,近日都不必再出去了!”
王右庭说着,扶着苏眉儿进了里屋,那绿袖还跪在地上,失神的看着那屋子,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话说到了第二日,那王右庭早早的被邀去诗会,那绿袖清早起来看见光秃秃的院落,自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又记着昨日王右庭发怒的模样,又不得不忍下,身边的丫头见自家小娘受了气,自然想要帮小娘寻寻解气之法,把小娘哄的高兴了,自己自然能讨到些好处。
那丫头因笑道:“老夫人院子里不是有几棵夹竹桃么,那夹竹桃是个好东西,无论是叶,茎还是花粉都带有剧毒,误食了一定量的夹竹桃花粉,若是控制好量,不会致人性命,反倒会让人鼻歪眼斜,一派抽搐之像,而且不易让人察觉是什么病….”
她说的起劲,见自家小娘脸上浮起笑意,又继续道:“若是我们悄无声息的将夹竹桃花粉下在她身上,她这一来毁了容,一来她失去了容貌便会失去二爷的宠幸,二来院子里那些对小娘有龃龉的,也不敢再说什么,反正东院那个从前就是在烟花之地供人取乐了,谁知道她作风好不好,万一是她从前就带着的病呢——”
刚说到这句,她立马收住那张快嘴,果然,意料之中的被绿袖恶狠狠的剜了一眼,暗自懊悔方才说的兴奋,一时忘记了自家小娘也是那秦楼楚馆出来的…..
“奴婢该死——”说着,伸手去打自己的嘴。
“行了行了!”绿袖白了她一眼,转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情似乎不错,复又说道:“东院那位精着呢,你以为我们能轻易下毒吗?不过…….你这个法子倒是个好法子,不过我们既然不能对她下毒,倒是可以对别人下毒….”
“小娘的意思是….”那丫头不解的看着她。
绿袖笑道:“不如我们将夹竹桃下在老夫人的汤药里,然后嫁祸给东院的人,这等的大罪,若是二爷想护她也护不得,倒时候她被赶出府,还怕斩草不能除根吗?”
那丫头谄媚道:“小娘好计谋!”
于是主仆二人又细心算计一番,便一路先去了徐氏的花厅请安,果然在那里碰见了苏眉儿,那徐氏向来不喜欢自己二儿子这两房小妾,无奈二儿子死活的要把人家拉回来王家,徐氏夫妇又极心疼这个小儿子,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望这大儿子能讨回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回来,不过自从她听闻皇帝有意许婚后,又开始忧心起来,对与王右庭这两房小妾三天一大闹,两天一小吵,她也无心去理会,连每日的请安都是随便嘱咐两句就赶紧让他们走的。
这日二人请完安,绿袖便带了东西去她平日鸟都不肯鸟一眼的东院,说是赔礼道歉,那苏眉儿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故只得迎人进去。
“昨日是姐姐对不起你,明知你入府晚,还闹出那档子事来,今日晨起,姐姐好不懊悔。”绿袖说的一脸委屈。
“绿袖姐姐是教我做事呢,昨日是二爷鲁莽了些,绿袖姐姐不必放在心上才是。”苏眉儿笑了笑,请她吃茶。
听了这话,绿袖嘴角抽了抽,这话不是在向她宣战吗….绿袖好不容易才将肚子里的怒气压下去,又笑道:“自家姐妹,哪能因为这档子事而起纷争,昨日之事我回去想了想,起因确实在我,是我太鲁莽了些….故才带了些小东西来给妹妹,妹妹若不收,可就是不接受姐姐的道歉了….”
那苏眉儿一瞧,原来是一盒子御用内造的点心,她看了看,又让丫头小心的收起来。
“苏妹妹不尝尝吗?这是二爷托人带回来的,冷了可就不好吃了….”绿袖见她犹豫,又道:“自家姐妹,苏妹妹何须整日以面纱示人?”
那苏眉儿说道:“祖上的规矩,虽奇怪,却也不得不遵。”
绿袖在心底暗自鄙夷:都是勾栏瓦舍的人,还讲究什么规矩不规矩,不就是怕我在里头下毒么…..
“既然这样,我也不好难为你,方才我来时见院子里开了几株早春了梅,不如我带妹子前去瞧瞧?”
苏眉儿虽是困惑,可到底也想看看她玩的是什么花样,便留了一个小丫头看屋子,自己则随她出去。
谁知这一日本来绿袖是欲引她去花厅的,她知道送给苏眉儿的东西她必然会丢掉,所以没把夹竹桃放在她送去的东西里,只是自己引她出去,然后借机争吵一番,再趁着这个空档,让小丫头引开看门的人,去将夹竹桃花粉藏在她内阁里,如此一来,自己再去送点心给花厅,花厅的自然是吃不到,,不过自然是有人试菜的,到时候试菜的出了事,自然会封院查凶,那苏眉儿自然也就落网。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小丫头正放东西的时间,不慎撞翻了苏眉儿里屋的小匣子,那匣子内掉出一支男人的发簪,王右庭尚未及弱冠,因此从不以长簪束发,最要命的便是这里,那是个半新不旧的长簪,而且显然不是王右庭的,那必然就是别的男人之物….
那小丫头也是个机灵的,在原地怔了半晌,就匆匆拿了东西去寻绿袖。那绿袖听了这档子事,哪里还顾得上这一场嫁祸的戏码,当即拿了东西杀去东院,徐氏早厌烦了两个小娘乱打的戏码,因此,只躲在花厅看戏,这才有了秋娘匆匆遣人去寻王右君的戏码。
话说这秋娘拉着王右君才到了东院,当即飞过来一个白玉如意,眼看就要砸在秋娘脑门上,还好王右君眼疾手快,把秋娘往怀里一拉,扬手就接住了那个玉如意。
王右君当即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两个小娘一个嘴里尽是姘夫,一个被婆子拉着不让她以头撞柱,本是两个俏佳人,如今却都如同泼妇闹街一般,听了这话,纷纷回头看着二人。
“秋姑娘又来管什么闲事,虽管着园子,可到底不过是大房的小娘,还真把自己当正头主子了!”那绿袖说着,还白了一眼王右君。
王右君冷笑一声:“她倒还比你们高尚几分,同为小娘,你们瞧瞧你们现在与街边的泼妇有何区别?”
“大哥可得替奴家住持公道,也不知绿袖姐姐从哪里给寻来的长簪子,居然公然污蔑妾身——不贞!”苏眉儿说着,连跌带爬的跪倒在王右君脚下,又抽泣道:“奴家虽出身那勾栏之地,可到底也是清白的人,二爷才如烟馆缠我这许久,我也没能答应他,只是后来被二爷的真心所打动,这才随了二爷出来,这些日子以来,府里上上下下也都没有因为这个瞧不起我,对于二爷和王家的恩情,我是日日感恩戴德的,只盼着自己能一直如此服侍着二爷和老爷老夫人,绿袖姐姐比我先进府,按理也不该多说什么,只是今日之辱,实在是不堪重压,若大哥也无法相信奴家,奴家只好以死,自证清白!”
“苏小娘且别说这些丧气话,是非曲直,自有定论,你要是死了,照咱们二爷那个性子,那不是要把整个王家都掀翻呐….”秋娘一面说,一面唤了丫头,扶着苏眉儿去别院整装梳洗。
分开了两个小娘,秋娘就松了一口气,暗道:好在这个苏娘子是个讲理的人,只要将二人分开了,绿袖这个小炮仗,也就好料理了,主要是有王右君在这里镇着场子….
绿袖虽从前在府里因为受宠而蛮横,但是也是怕着一些王右君这个大哥的,故纵使蛮横,在王右君面前也不敢真的撒泼,向来是只敢过过嘴瘾。
“大哥一家这管得可真是宽,居然管起自己二弟的家室来了….”绿袖扶了扶方才因为扭打而扯歪的金步摇,一脸的不屑。
秋娘忙阻止她接下来的怨怪之话,说道:“呸!什么自己二弟的家室,既然绿袖小娘方才嚷嚷着什么姘夫,就不再二房的家事,无论是真是假,已经是整个王家的事了,若非是方才爷将这件事压下来,此刻早就闹到花厅去了,若是闹到花厅,这事不管有什么定论,绿袖小娘都会落个口舌,妒妇的名号,妇女名节是何等重要?到时候,纵使是二爷也保不了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