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金秋(七) - 寂寂檀香晚生烟 - 鱼归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六十章金秋(七)

此时的席间还在议论着方才的舞。  听得嘉名笑道:“我们西境女子多半是能歌善舞的,便是汗庭最善舞的公主也未必能达到三公主的悟性,却不如三公主此舞唤作何名?回去也让我们的人学学。”

静檀回了席,看向对面,却见初寂面上无惊无喜,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杯盏。

是她跳的不好吗….她虽无争强出头之意,方才也是见父兄为难不得以才去跳的,只是既然是尽力跳了,见观众人反应也是又惊又喜,形色各异,她心底说是没有几分自傲那是假的,只是为何在先生脸上找不到一丝或褒或贬的神情….

永安的习俗,女子及笄之礼时是要身穿红衣跳祭祀神舞的,先生到时候应该也会到场,到时候她应该能跳的比现在还好些罢….相通这些,她在心底暗暗种下日后还需勤加练舞的决心。

静檀此时心头围绕的并非此舞该取何名,只淡淡说道:“此舞不过是我临时所作,并无名字。”

那边的嘉名笑道:“不如我赠此舞一个名字,中原有句话是“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此曲便唤作《南风》罢。”

“哈哈哈哈~”

他此话一出,地下响起一阵嬉笑声,“大人可知这是一句相思的话~”

静檀心下一惊,想为自己辩白几句,可是一开口就生出一股暧昧之意,干脆就不开口,只将头别过去,躲避众人的目光。

谁知嘉名站起来走至台中央行礼道:“嘉名知道,听闻中原女子重礼,嘉名此次来永安,还有另一桩事,因为前儿皇上事忙,这事便被嘉名搁置未提…众所周知,我们回纥腾里可汗正值壮年,早就听闻天朝公主知书识礼,行为豁达,故可汗生出一段倾慕之意…”

听到这里,还有谁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呢,原来他是来求和亲的。如今三位公主皆已经成年,最小的三公主明年也及笄了,也可算作成年,只是不知求的是哪位公主…

静檀咂舌,暗道:自己之前的马是白送了,香赠与他虽有利用之意,可也是实实在在赠与他的,没想这人居然打上自己两个姐姐的主意,把两个姐姐往火坑里推,真真是白认识这人了….

她听着嘉名‘知书识礼’的话头,毫不意外的把自己排除在外。

皇帝问道:“却不知来使求的是哪位公主?”

众人在下面听着皇帝的语气,也察觉不出皇帝是接受还是拒绝,便各自抓了把瓜子磕着看起戏来。

话说西境与中原和平了这些年,与这些年回纥与中原的互相开通了经商之路关系虽然不小,关系更大的是回纥人在西域的势力,这些年边境小国每每侵犯天朝国土,天朝之所以能压下,多是借了回纥的力,否则西境每每侵犯,若天朝每每出兵,这兵也要在路上累死一半的。

只听得嘉名说道:“这原也有一些缘故,我们回纥人身上素来有一种特殊的香草气息,想来是有缘的,碰巧三公主身上便有。可汗在舞艺方面颇有造诣,然而更有缘分的是三公主的舞姿也是一绝…想来三公主是与回纥天生有一段缘分的。”

“什么?!”静檀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嘴此时应该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原来被推往火坑的是她!她在脑海中回味了半日嘉名刚才所说的话,确定他说的是自己后,一时又羞又怒,差点就将手里的杯盏摔了出去,若不是阿衡在她后面来着,她手里的杯盏怕是早就碎了。

地下的人皆是唏嘘不已,回纥的人不求亲便罢,一求还求的是皇帝最宠爱的三公主,他此一提,皇帝如何能答应。

这时贾氏好巧不巧的开口说道:“怪道三公主与使臣团走得近,才来时还见他们互赠物件…..”

听了这话,众人更是一番议论,又说三公主失礼,又说和亲有望,有利于两国邦交。

岚清脸上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朝娅白悄声说道:“这下好了,你可好好缠着你右君哥哥了。”

娅白低着头你,嘟囔道:“姐姐说的什么话….”

岚清用团扇掩着面,放低了声音:“一片真心为你的话,你可别不领情,你别以为方才我没瞧见你使丫头去更衣的阁楼里做小动作,三妹妹那身衣服那样香,可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娅白愤愤道:“我向来看不惯她那个轻狂样,凭什么我们两姐妹喜欢的她都要争着抢着,右君哥哥是这样,法师也是这样,我不过推波助澜一把,只是在她的衣服上撒了香粉,也不敢保证回纥人能看上她,谁让她与回纥人牵扯不清还被人瞧见…”

岚清笑笑,说道:“呸,你把自己撇的倒是清,白日里是谁拉着外祖母说了那半日的闲话,又说三妹妹缠着王少尹不知检点,又说她与回纥的人有联系云云,方才外祖母那样说,可不就是你吹的风吗….”

“姐姐这样一个通透的,难道如今还不知…在这宫里有她一日便没有我们一日,这些年受的冷眼还少吗,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早早将她远嫁了才好….这样以后也碍不着咱们什么事了。”她顿了顿,回头看看静檀,只见她只是一脸的铁青,也不像是听见她们的对话的样子,还是谨慎道:“我知道姐姐心善,不过现下姐姐先提说这个,我回去再一一向你解释。”

岚清叹了一声:“你以为你这如意算盘打的精妙,你可别忘了,要她远嫁,还有个父皇阻着,父皇怎舍得将她远嫁。”

果然,皇帝轻咳了两声缓解一时间尴尬的气氛,笑道:“这个事情复杂繁琐,且三公主尚未及笄….不如我们容后再议罢。”

众人皆知皇帝话里委婉的拒绝之意,那嘉名却是不顺着这个台阶下来,只道:“臣以为公主这个年纪也不小了,明年过来及笄之礼便成年了,在回纥这个年纪的女子都已经膝下有子了,况且可汗尚在壮年,也不慌着,只是想着先把这事定下来。”

李禹连忙笑道:“嘉名大人莫约是吃醉了酒,拿着自家可汗来打趣。你们快快拉他下去,灌他几口茶醒酒才罢。”说着,又下了席,将嘉名半推着拉下台去。

静檀虽然知道父皇不会同意将她和亲,但是她还是恨不能去堵上嘉名的嘴,无奈身后阿衡拉着她。

上头的皇帝终于开口:“并非是朕不舍得女儿,只是这三公主早早的就与永安府的王右君结了亲,只是碍于公主尚未成人,才一直未言明。”

这话一出,静檀只觉得灵台被狠狠砸下几个轰雷,下意识的转头看初寂的方向,那位子现今是空空如也,茶具器皿摆放得齐整,仿佛那里没人来过一样。

她竟然不知,先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不及细想,也不顾不得规矩,出言抗议道:“父皇!儿臣不嫁!”

皇帝蹙眉道:“胡闹,女孩家大了哪有不嫁人的。”

席间有几个颇有眼色的妃嫔,圆场道:“皇上,三公主这是害羞了,到底公主是女儿家,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也不给公主留点脸面子。”

李禹只是在下席,拉着嘉名灌茶,那“茶”把嘉名灌的晕乎乎,也不知李禹灌的究竟是茶还是酒。

李煜在上席才止住了咳嗽,听了那些话复又咳起来,阿忠忙上来给他抚胸顺背。李煜心下思虑着:难道是我天朝没人了,连姻亲求和这种事情也要做?想泱泱大天朝疆域辽阔,兴盛了这一百多年,何曾与外族连过姻?难道到了这一代就要靠这些女子来维持着和平了吗….想着这些,他越想越气,腹下生出一团火,却又不好发作,憋在心里,越发咳的厉害。

其实日日在宫里抱着书卷的李煜哪里知道边境民生疾苦,老百姓经历不起战火,这些年回纥的帮衬朝廷不能尽知,边境的百姓却是切身知道的…..

众人议论纷纷,眼神尽在静檀嘉名身上流转,瓜子点心磕的越发起劲。

静檀只觉得那些眼神像根根细针扎在她背上,痛痒难耐,现场你一言我一句的她跟本插不进嘴去,又不能当着众亲眷的面与她父皇撒泼打滚,她是不顾脸面,可永安还要脸面,因为不能失了体统,只能闭口不言,瞧那边她二哥哥推搡着嘉名,嘉名还在说什么,她不想再去听,她早就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往外奔去。

兴乐宫门口站了两个内监,静檀一路跑出去,在他们面前停下,问道:“可有瞧见法师往哪里去了?”

那两个人一脸的困惑,指了个方向,答道:“将将才往那边去了…..”

静檀便顺着那个方向便疾奔而去,察觉到身后紧随的脚步声,她停下来,也不回头,只吼道:“谁也不许跟过来!”

身后之人似乎被震住,感知到身后之人停了脚步,静檀提起步子便跑,不消一会儿便隐于黑夜。

席间众人一阵哄笑,只当这三公主是听了席间两次姻亲,羞恼着回去了。又说着王右君是御前红人,三公主是明艳动人,三公主与王少尹是怎么怎么的天作之合,又说王少尹是怎么怎么的情深,宁愿放弃远大的前程去当一个空有虚衔的驸马爷….

他们不过是看着皇帝的意思议论,在听完皇帝定下的亲后,岚清与娅白却是脸比方才静檀的脸还要铁青,尤其是娅白,脸是又白又青,又气又恼,颜色那叫一个好看,就连岚清一直安抚她也抵不住她即将要掉下来的泪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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