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夫人过目
除了晏溪暗中前往边关,酒如无法确定姜国和齐国是否也在私底下做了一些动作。夏婴眼下是姜国的王,决计不能轻易离开郢都,而且他一旦离开,一定会有风声传出来,因此只能派遣手下人与前线交流。而尹千寻素来行踪不定,他的行动让人难以捉摸,即便已经前往战场,也不会走漏一点风声。
而接下来的事实证明,这三个人在对于战场格局的策划中有着惊人的默契。
晏溪到达边关后,赵国首先扳回一局,随后齐国军队押上前线,姜国另派两万援军前往边关,三国陷入火拼。
三国之间的战线拉得很长,雁荡山周围地势相当复杂险要,若无熟悉地形的军师带领,极其容易遭遇埋伏或是包围,从而陷入险境。雁荡山是中原地区最大的一条山脉,其地域在三国境内皆有分布。尤其是曾在这条山脉上吃过大苦头的姜国,对于雁荡山地形的勘察下了相当大的功夫。吕湛自小在逐州长大,常常随吕梁带兵出入雁荡山,这种从年少时候便积累起来的经验,使其对于其周围的地势已是相当熟悉,既然赵国军队中有这样的将领,姜国和齐国自然都会有。
晏溪人虽然在边关,却几乎将边境的情况一丝不落地传给了式微,酒如从式微嘴里听到的战局形势让她脑中对于战场的印象整个地鲜活了起来。她原本以为人心之间的算计最可怕,谁知战场上的谋略算计才真正是动辄白骨千万血染千里。她不知道在这些战术策略的布置中有哪些是晏溪制定的,但这已经在她面前隐隐约约地展现了一个战场上的晏溪,他的军事才能在此时有了用武之地。这才是运筹帷幄的第一公子。
战事胶着,酒如对晏溪的信心越来越强,同时又禁不住越来越担心他。战场上刀剑无眼,连爹娘都不认,他只带了水崇和水骏两个人去,万一消息走漏,他便会成为赵军中最危险的人。
但酒如显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担心晏溪,原因是……
“夫人,这是今日的折子,请您过目。”式微抱着一堆奏折搁在了桌上,一张冰块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酒如坐在书房里原本是晏溪该坐的位子上,望着那小山包一般的奏折,木然。挣扎了半晌,终于蘸着手边的朱墨,认命地批了起来。
就在晏溪走了没几日,某一个晴朗的上午,酒如正坐在开始冒竹笋的竹林里,一面弹着琴一面同瑾娘闲磕牙。宜欢和宜宣原本在旁边伺候着,有人来通传说是侍卫长有事情要办,得借用一下两个丫头,酒如便打发她们二人去了,谁知回来的时候,两个丫头并着式微,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摞折子,搁在了石桌上。酒如和瑾娘都还没回过神来,式微便按照惯例行了一个礼,道:“请夫人过目。”
酒如眉头抖了抖,道:“你这是……让我过目?”那个“我”字特地加重了音,表示声音主人的不可置信。
“是。”式微不卑不亢,“世子出门前说了,夫人成日里待在宫中甚是百无聊赖,宫里藏的话本子基本上都被夫人看完了,为了让夫人不那么无聊,夫人可以批改折子打发时间。”瑾娘和一边的宜欢宜宣都不清楚晏溪出门所为何事,因此式微也未透露半点口风。
瑾娘闻言默默地坐得远了些,望着那三堆折子,嘴角抽了抽:“你家世子想得真是体贴周到。”
酒如听懂了式微的言下之意。晏溪此番出行是绝对保密的,瑾娘她们虽然知晓晏溪外出,却并不知道他出门是做什么的,而且被交代过了要严把口风,不能将此事外泄。晏溪寻常也经常不去上朝,因此此时的朝中大臣皆并未察觉到异样,仍以为晏溪只是办自个儿的事去了不上朝,人却依旧住在宫里,这些折子便照样送到了紫竹轩。
酒如看了一眼那些折子,目测并没有以往晏溪每日要批改的分量多,想来是已经精简过了的,然则……
“这……是不是有些逾矩?我到底只是个世子夫人,不能过多干政,这消息若是传到了外人耳中,恐怕又要说我是姜国的奸细狐媚惑主了。”酒如望着那小山包一般的奏折,咽了一口唾沫,“况且我的字迹根本同你家世子不同,这些折子大多数都是要返回去的,那些大臣看了岂不是都要翻天了。”
式微道:“世子说了,这些问题夫人都不必担忧。这些折子经手的人皆是我们自己人,不会走漏风声。而字迹的话,世子说了,夫人空闲时间比较多,可以临摹世子的字迹,虽然多费一些功夫,但对于陶冶性情亦是大有裨益。”
“……所以他都给我想好了对吧。”酒如面无表情。
式微道:“毕竟此乃非常时期,若是放在平时,世子也不会出此下策。世子一直将夫人当做掌上明珠,若不是实在无法解决,世子也不会愿意夫人劳累。”
酒如默了一默,道:“你什么时候也跟我讲起漂亮话来了,干脆就直说这件事我推脱不了就是。”
式微一本正经地点头:“夫人聪慧,此事确实非您莫属。”
酒如:“……”
瑾娘沉痛地拍了拍酒如的肩膀,道:“看来今日你也没多少时间能同我磕牙了,我暂且先回去,你……保重。”于是飞快地溜了。
酒如看着桌上那三摞折子,咬咬牙,道:“将这些东西搬去书房。”走了两步,补充道,“把世子之前的墨宝都给我找出来,都放到书房,我要摹字。”
于是,九公主繁忙的政治生活由此拉开了序幕……
式微相当的敬职敬责,每日下朝都会亲自将折子一份不落地送到紫竹轩书房来,弄得酒如每每瞧见他便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好在晏溪虽然丢了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她收拾,但分量确实并无以往他自己需要批改的那么多,留出来的剩余时间却都被酒如用来临摹他的字迹了。
如此十天半个月下来,酒如一手字已是写得风骨嶙峋,奏折上的字迹同晏溪以往的批阅几乎没有不同,以假乱真不成问题,就连平常她自己写字也都变得有气势了许多。
另一方面,批了这么久的折子,酒如对于赵国的各方面情形都了解得更为透彻了。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不仅有关于边境战事的,还有士农工商等各方面的问题,例如最近春回大地,农粮的播种情况,还有北部出现的春旱,各种事务皆在折子中呈上来请“世子”过目并下达命令。酒如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掂得相当清楚的,她晓得自己虽然弹弹琴还可以,以前在姜国的时候也写过一些策论,但在国事上却决计无法与晏溪这种有真材实料的人相提并论,同时她也清楚言多必失的道理,因此在折子上的批注都是精益求精,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同时又要对那些大臣有启发,不能放空话,否则这些折子便没有呈上来的价值。
她知道自己手上拿到的折子并非全部,有很大一部分都在赵王的手中,落在她手上的折子都是经过拣选的,不会太难为她。酒如自小读的书也不少,而且一直都是与姜国的公子们一道念书的,因此大多数问题都不会太过棘手,偶尔碰见了一些毫无头绪的事情,便会去请教式微和晏秋痕,他们二人倒是热心肠的很。
一段时间下来,酒如愈发明显地感受到了身为上位者身上所要肩负的重担,那种不同于做人所需要的谨言慎行,这种只言片语便能够左右一大群人命运的权力,在使用的时候,实在是要小心再小心。
日子过得忙碌而谨慎,一个月之后的某一日下午,酒如批完了折子,让式微送走之后,原本打算出宫走走,却忽然通传有人拜访。
酒如问是何人,宜宣回答道:“是得显公公。”
酒如一怔。得显是赵王的贴身仕宦,怎么会来紫竹轩?
“快请。”
得显从门口进来,酒如起身相迎。
得显笑眯眯地对着酒如行了个礼,道:“夫人安好。”
酒如道:“公公好。请问公公此番特地前来所为何事?”
得显笑道:“夫人客气了。王这几日一直念叨着世子和您,只是国事繁忙,身上又不大好,因此耽搁了。今日恰巧得闲,便派奴来请夫人一同用个晚膳。夫人可方便?”
赵王从未单独请她去王殿用膳,但此事自然是不能拒绝。酒如心下虽有疑问,但脸上仍是保持着笑容,颔首道:“做儿媳的平日里没能常常去看父王,是我的不是,劳父王记挂了。既然父王叮嘱,我自是不能推托。”说着看向宜欢,“更衣,随我去父王那儿。”
得显笑得很是友善:“夫人请。”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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