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康殿中 - 致酒辞 - 朝情慕楚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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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康殿中

以往酒如进宸康殿,都是同晏溪一道来的,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同赵王的相处,但此番还是头一次单独面见赵王,在不清楚对方意图的情况下,略微有一点紧张。

得显在前面带路,穿过重重殿宇,来到宸康殿前。得显在一旁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让酒如先行进去,自己在后面跟进来。

大殿两侧的侍者不多,赵王坐在桌边,听得显通报酒如到了,便挥手让她进来。

酒如对赵王行了礼,后者点点头示意不必拘礼,让她坐下来用膳。

“孤年纪大了,偶尔也会寂寞。今日只是想叫你来说说话,就像寻常百姓家一般,不必讲太多的礼数。”赵王额头上的皱纹逐渐地显现了出来,笑着对酒如道,“今日就我们二人吃,想吃什么自己夹。”

酒如心中亦略微放松,笑了笑:“是。”

桌上准备的菜色并不太丰富,却都十分的精致。五个菜,放在寻常百姓家,那是一家人吃的量,但在赵王宫中,已是十分的简单了。

赵王道:“你是南方的口味,王儿特地找了南边的厨子给你做饭,这段时间在宫中吃得还习惯么?”

酒如点点头,道:“世子无微不至,女儿在宫中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赵王点点头,“在孤这里你不必拘束,只是一顿家常便饭。你不是在民间玩了那么久么,怎的在宫里这般拘礼。随意吃。”

酒如笑着点点头:“好。看来父王今日心情好得很,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

赵王道:“孤年纪大了,身上总会有些毛病,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撂了太多担子在你和王儿身上,让你们小夫妻没能好好地相处。”

酒如连忙道:“世子与我皆为父王儿女,为父王分忧乃是分内之事。父王执掌朝政已是十分辛苦,我们做小辈的只是为父王分担一些边角之事,父王无需挂心。”酒如知道,赵王说出这些话不过是个客套,他身为赵国君主,对于自己的继承者必须及早锻炼,而这些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酒如又不能用寻常什么“颐养天年”之类的话去触动他的权威,只能斟酌着回应。

赵王随意地颔首,吃了些菜:“有你在王儿身边辅佐,我是越来越放心了。”

酒如心中一动。赵王这话似乎话里有话,还是说只是她多心了,赵王并无什么别的意思……她正思量着,却见赵王挥了挥手,让两侧的侍者包括得显都退了下去。

酒如拿筷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而赵王的表情依旧放松随意,她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赵王挥退了下人,双眸略浑浊,却隐藏不住深处的为君数十载的精明,望向酒如,道:“你批的折子,孤都看过了。”

酒如咂了咂嘴,原来是这件事情。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丢人,定了定神,道:“原来女儿批好的折子都送到父王这儿来过目了啊……世子不在,我只能滥竽充数了。”

赵王见她有一点尴尬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道:“孤看过了,写得不错。”

酒如道:“父王,其实,您不必给我留面子……”

赵王觉得她这个反应愈发有趣,道:“孤并不是诓你。你批的折子孤都一本一本地瞧过了,意见给得都很中肯,看得出来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酒如默了一默,道:“确实费了好一番心思。”

赵王笑道:“王儿的字迹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也真是为难你了。”

酒如暗地里咬了咬牙,道:“若是被大臣看出来端倪,世子离开的事情便会泄露。消息一旦传开,对于在边关的世子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赵王颔首,道:“你能明白这一点便好。孤原本并不指望你能在朝政上有什么作为,只是王儿坚持让你来做,孤便准了,看来王儿对你的信心委实并非空穴来风,是孤目光短浅了。”

酒如干笑了两声:“让父王见笑了。”

赵王道:“你这丫头,面皮儿还薄,禁不住夸。你若身为男子,在朝中必然能得重用。我看你批折子批得不错,写字也写得熟练了许多,看来可以给你加一些量了。孤也乐得清闲,王儿能将你娶进门,委实是一桩好事。”

酒如听见要加量,头皮不由自主地麻了一麻,觉得赵王这给一颗糖吃再补一刀的做法委实过分,但自己没有立场拒绝,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

赵王吃了些饭菜,问道:“你可知晓王儿此番前去边关所为何事?”

酒如道:“世子说,担心吕将军年纪太轻,面对沙场征战不够沉稳,为了把握战局,他得去一趟边关。”

“确实如此。”赵王道,“吕家世代出虎将,吕梁生了三个儿子,个个不凡。吕魅权负责封州军卫,这么多年来半点漏子都没出。吕湛在逐州跟着吕梁锻炼了这么多年,也该是上战场的时候了。王儿也曾在战场上建功,他的天赋即便连孤都不如。只要他在边关坐镇,就算齐国世子和姜王亲临,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酒如点头:“世子在这方面确实聪明绝顶。”

“孤已经将兵权全部交给了他,孤相信他不会让赵国失望。”赵王咳嗽了两声,道,“这场仗可能会打很久,眼下也只不过刚刚开始罢了。”接过酒如递过来的茶水,“孤老了,可能看不到这场仗打完,一切都要靠你们。”

酒如连忙放下碗筷,给赵王顺气:“父王言重了,您现在只是有些小毛病,多休养休养便能好的,可别说这些丧气话。”

赵王摆摆手,道:“孤的身子孤最清楚不过,你们这些小辈就喜欢讲这些安慰人的话,其实孤心中早就有数了。”喝了几口茶水,道,“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你们这一代人成长起来,我们也就老了。我们该做的事情越来越少,都要放手让你们去做。一旦老人没有存在的必要,就该入土为安了。”

酒如沉默。

她想起自己的父王去世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父王将一切的权力都交给五哥,让自己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给自己的继承者创造一个毫无阻碍的权力手柄,对五哥给予了充分的信心,然后放心地离开人世。

这其实与寻常百姓家没有什么分别。只是寻常人家的长辈去世了,年轻人撑起的是一个家,而为王者驾崩,继任者需要接过的则是一个国家的重担。

“孤所说的并非王儿一人。”赵王道,“还有你。”

酒如怔了一怔。

“孤知道,不论是朝中还是民间,一直对你的身份有所忌讳。毕竟,在我赵国历代王后之中,还没有他国女子为后的先例。更何况在如此敏感的时期。”赵王眸色深沉,“你是姜国最受重视的‘第一公主’,两国联姻原本是大喜事,但两国一旦开战,这种安排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那……父王您的意思是……?”

“既然王儿相信你,孤自然也就相信你,只是你必须在我赵国臣民中树立起威信,才能保住你在赵国地位不动摇。”赵王道,“要做到这些,仅凭你先时在民间做的善事是不够的。”

酒如道:“请父王指点迷津。”

“黎郡周围大片地区的春旱,你应该已经知晓了罢?”

酒如颔首:“多位大臣上疏请命,要求朝廷派人前往黎郡治旱,此时我也十分的头疼,至今未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

“我赵国地处雁南河以北,北部几乎每年都会发生春旱,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今年尤其严重。”赵王道,“你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救千万人于水火,日后不论如何,都不会再有你的闲话。”

酒如沉默了一下,抬头对上赵王的双眼,问道:“何时动身?”

赵王眸中掠过一抹欣慰和赞赏的神色,道:“你若是能准备好,三日之后便动身。”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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