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假戏真做
<div>老国周薇和王艺嘉正在分析案情，雷明之的电话突然打到了王艺嘉的手机上，他惊了一下，心里盘算，是不是雷明之突然变卦了，要将老陈的身份告诉自己呢？
见王艺嘉看着手机发愣，老国示意他：“接吧，听听雷教授究竟想说什么？”
王艺嘉接通了电话，雷明之说：“王队，我正在忙一件事，你如果有空就过来看看。”
“是老陈的事吗？”
“噢，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要找的老陈。”雷明之稍稍停顿一会，接着说，“今天上午，张石山夫妻俩来到了我的办公室，他们想请我帮忙，到看守所看一看当初替他们洗脚的马东来。我告诉他们，马东来不是他们要找的孩子，他们寻找多年的南南，我已经替他们找到了。”
“找到了？”王艺嘉一头雾水。
“王队，那个小伙子下午三点左右赶到江滨，我准备举行一个小小的认亲仪式，如果你有兴趣，不妨过来看看。”
王艺嘉答应之后，老国和周薇都惊讶不已：“周薇说，师傅，当初的那份鉴定报告，难道是咱们弄错了？”
王艺嘉一脸愕然：“不会啊，张石山夫妻俩的血液样本，是我亲手交给物证室的，而且那会儿没有其他的案子，样本绝不会弄混了。”
老国一时半会没有想明白，便说：“那咱们下午过去一趟，看看他究竟演的是哪一出戏。”
下午两点多钟，老国三人就赶到了雷明之的清晨阳光工作室，刚推开工作室的大门，就见休息厅里张灯结彩，屋顶上是两条大红的拉花，拉花的中间，吊着一个巨大的中国结，墙上还挂着一条临时赶制的红底白字的横幅——热烈庆祝张南南重回亲人怀抱。
大厅里济济一堂，四五名志愿者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当地媒体的十多名记者已经架好了摄像机，两名网络大v正拿着手机在现场直播。
雷明之穿着笔挺的西服正在和记者聊天，见到老国一行，他打了声招呼，挤过人群来到了他们身边：“国指挥，周队王队，实在抱歉，我太忙了，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我过会陪你们。”
王艺嘉问：“雷教授，你让我过来，是让我向张石山夫妻俩证实，经过咱们警方鉴定，马东来和他们不存在亲子关系，是吗？”
雷明之笑了笑：“我想，大概率，他们夫妻俩是不会向你求证的，他们也不会察看那个大男孩的小腿上是否有伤疤。”
王艺嘉糊涂了，他问：“那你让我过来，是想……”
“我想让国指挥，周队长和你看一看，世界上什么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老国问：“雷教授，你说的是亲情，是吗？”
雷明之颇为诡秘地笑了笑：“国指挥说对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包括法律，是能够战胜亲情的。”
雷明之话中的潜台词，老国周薇和王艺嘉心知肚明，他们没有出声。
几名记者找到了雷明之，要他讲一讲替张石山夫妻寻子的经过，雷明之说了声抱歉，招呼记者去了。
另一群记者围在张石山夫妇的身边，一名记者问：“张先生，十八年来，你们一直风雨无阻地奔波在寻子的路上，你能说一说，你们受过最大的苦是什么吗？”
张石山说：“要说苦，确实是苦，但俺要是不找了，心里的苦比在路上更苦。”
另一名记者问张石山的妻子梅桂兰：“梅女士，是什么信念，让你们如此执着呢？”
“俺不懂啥叫信念，也不懂啥叫执着，俺只是怕孩子的日子过得苦，没有人知冷知热地照料他。”
不一会，雷明之接到了一名志愿者的电话，他赶紧让屋里的人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几名志愿者簇拥着一个瘦瘦高高、怯怯懦懦的大男孩走进了大厅，还没等他缓过了神，噼噼啪啪的闪光灯便连成了一片，晃得大男孩不知所措，周围的其他人也举起了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张石山夫妻俩和眼前这个大男孩……
大男孩和张石山夫妻俩仿佛置身梦中，他们默默地对视了半分钟，男孩终于呜咽一声，跑上前，跪倒在张石山夫妻的身前号啕大哭，好一会才说出了几个字：“爸，妈，你们怎么才来啊，我想死你们了！”
张石山和梅桂兰泪如泉涌，他们一左一右，突然也跪在大男孩身边，三人抱成一团，失声痛哭……
过了好一会，大男孩从一个自愿者手里拿过两只提袋，他从袋子里掏出两件羽绒服，亲手将它穿在张石山和梅桂兰身上：“爸，妈，我在服装厂打工，这是我亲自做的，暖和着呢，你们今后再也不怕挨冷受冻了。”
“南南……”张石山和梅桂兰呜咽一声，泪水再次滚出了眼眶，“俺们再也不用在路上奔波，不冷了。”
张石山从内衣兜里掏出两张存折，梅桂兰从兜里掏出一卷焐得热乎乎的钞票，往大男孩的手里塞：“南南，爹妈没本事，这些年没攒下什么钱，这些钱你都留着，想吃就吃，想花就花，不要省着。”
“爸，妈，我有钱，你们留着吧！”大男孩又往张石山和梅桂兰的手里塞。但推让了好一会，张石山还是将存折和现金塞进了他的衣兜。
过了好一阵，张石山和梅桂兰向雷教授和志愿者道了谢，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大男孩的双手，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脚踏三轮车。车后的篷子上，南南童年的画像还没有摘下来，他可爱的小脸看着不远处挥手道别的人群，甜甜地微笑着。
大男孩让张石山和梅桂兰坐进车斗，他踏着车，缓缓驶离了人群，一阵沙哑的歌声传进了人们的耳中：
……
我亲爱的小孩，
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
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
在黑暗中独自漫步。
亲爱的小孩，
快快擦干你的泪珠，
我愿意陪伴你，
走上回家的路……
这是张石山夫妻俩的歌声，他们五音不全，还老是跑调，但现场的许多人都流泪了，站在一边的王艺嘉也泪流满面，他已经从歌声里找到了答案，这就是：天底下，还有比父母的爱最无私、最慷慨的吗？
他，王艺嘉，又何尝不是漫步在黑暗中的那个小孩呢？他的父母，又何尝不想亲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珠呢？
而他的爸爸妈妈，他们究竟在哪？他们的脸上一定刻满了皱纹？一定也是满头华发吧？在那些个匆匆流逝的岁月里，他们一定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脸上也一定挂满了泪珠……
待三轮车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雷明之走到老国的身边：“国指挥，王队周队，刚才太忙，怠慢你们了，这就跟我到办公室里坐坐，喝杯茶。”
周薇突然问：“雷教授，你导演的戏好感人啊，刚才我一直在流泪，尽管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我还是被你的戏打动了。”
雷教授笑了笑：“周队，你以为只有dna验上了，才是真的吗？”
“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