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无法释怀
<div>王艺嘉和雷教授的关系一直不错,他害怕雷教授也沾上了系列黑尸案,便问:“薇薇,你是说,雷教授心里有鬼,所以他会显得紧张。他为了掩饰,便解释他是害怕发了虚假消息,当地政府会找他的麻烦,而且解释了三次,是这样的吗?”
周薇解释说:“是的,凡是一个人反复向你提到、或暗示某件事的时候,说明背后一定有原因。这是师傅发现的规律,错不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隐瞒呢?”对雷教授的为人,王艺嘉很了解,他正直善良,对待被拐的儿童和妇女,他热情似火,甚至有些偏执。
“我想,应该和他有点关系,他才会试图隐瞒的。”
“难道他知道发给他邮件的人是老陈、或老陈指使的人吗?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经济能力,他有必要陷到这个案子中吗?”王艺嘉仍然不愿相信。
“艺嘉,咱们要换一个角度,换一种思路,”老国解释说,“首先,咱们假定雷明之隐瞒了实情,那么可以确认,雷教授和老陈是熟悉的。如果只是普通的熟人关系,面对警方的调查,他出于自身的利益,有必要将嘴咬得那么紧吗?毕竟这是犯法的事。因此,咱们就可以得到第二个假设,雷教授和老陈有着特殊的关系……”
周薇有些担心,她说:“可是,咱们一点证据也没有啊,唯一的证据,就是您发现他似乎有些紧张,并且反复解释紧张的原因。但是,这也只是分析,不是靠实的证据啊?”
老国突然语出惊人:“雷教授快四十岁了,还没有结婚,好像也没有女朋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周薇笑了起来:“师傅,现在单身的人很多啊,原因有好多种,有的是觉得没人干扰,一个人生活得自由自在;有的人可能在恋爱中受到过重大挫折,对异性很排斥;有的是童年时父母离异,对婚姻感到恐惧;有的人是谈了好多次恋爱都失败了,耽误了时间;当然,还有的人有同性恋倾向,对异性、对婚姻没有兴趣……”
“小周,你总是试图用最合理的理由自我否定,既然你有质疑,你就要尝试换一种思路。咱们先假定他是隐瞒我们的,然后我们再分析他为什么要隐瞒我们?他和老陈之间究竟会有怎样的关系?如果反推的逻辑成立了,那就说明他和这个案子有一定的关联。”
“嘿嘿,师傅,这话您已经对我说过几十遍了,可是我的思维习惯总是改不过来,总是爱往好的地方想。”
王艺嘉明白过来了,他说:“如果我们认定雷教授没有结婚,是因为他受过伤害,那么就可以怀疑,他的伤害,很可能是小晴带给他的。这样一来,他刻意隐瞒老陈的身份,也就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老国突然说:“所以,咱们需要做一个试验。”
“师傅,这也能试验?”周薇大惑不解。
王艺嘉也是一头雾水,他问:“试验?这个试验怎么做呢?”
“小周,你不是拍了疯女小晴的视频吗,等时机合适了,咱们把视频拿给雷教授看,如果他是因为小晴才没有结婚的,看到小晴的现状,他不可能无动于衷。”老国想了想,又解释道,“如果他情绪失控,或者反应过于激烈,那么我们就可以认为,小晴和他之前有过特殊的关系,很大可能是恋人关系,那么,他隐瞒邮件发送人的身份就是顺理成章的了,我们还可以知道,他是认识老陈的,应该知道老陈现在在哪?”
高水刑警大队问讯室。
雷明之坐在问讯室的椅子上,不停地抹着头上的汗水。他的对面,坐着老国和大队长徐常兵。
老国倒了杯水,送到雷明之的手里:“雷教授,你一定知道,我们把你请过来是为了什么?你要明白,那封邮件的发送人,他和高水以及安江省多地警方正在调查的系列案有关,我们希望你能说出实情,不要有任何隐瞒。”
徐常兵没有老国这么客气,他紧紧盯着雷明之:“雷教授,我们已经拿到了你的证据,所以还是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不希望你扯进这个案子里面,知道吗?”
或许是雷明之认为,警方根本无法查到那封来自英国邮件的发送人,便说:“国指挥,徐队,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老国说:“雷教授,周薇队长给你看了疯女小晴的视频,我记得你当时的情绪变化非常大,我做了几十年刑侦,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光,你要说你和小晴没有任何关系,谁都不会相信。”
原来,前一天下午,周薇将疯女小晴的视频拿到了雷明之的工作室,雷明之看了之后,情绪当即失控,不仅流了眼泪,还痛哭失声。
见老国问到了这件事,雷明之解释道:“国指挥,徐队,你们知道,我是做寻亲公益网站的,我最见不得骨肉分离,最见不得被拐卖的女人受苦受难,我记得前年我也遇到了一件类似的案例,当时我也哭了……”
“雷明之,你别再演戏了!”徐常兵突然一拍桌子,“国指挥交待过我,说你是知识分子,人品好,心地善良,要我不要为难你。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不仅认识小晴,而且跟她有过一段恋情。”
老国见徐常兵发了火,责怪道:“徐队,你不要冲动,咱们应该讲清楚道理,讲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
老国从徐常兵的手里接过一份笔录,他拍了拍雷明之的肩膀:“雷教授,这是你几位老同学的谈话笔录,他们说,你在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曾和一名十六七岁的中学生网恋过,据说你们当时爱得很深。13年前的那年秋天,你突然一下子消沉下来,躺在宿舍不吃不喝,你们同学说你失恋了。据我们调查,小晴正是13年前的秋天被人贩子拐走的,并且卖给了冷老棍子。你不会说,你和小晴不认识吧?”
徐常兵也走到雷明之的面前,他的口气缓和了一些:“雷教授,如果你坚持不说,那么我是不是会怀疑,当年你是人贩子万梅香的同伙,一起将小晴卖给那个老光棍的呢?”
“不是,我不是人贩子——”雷明之忽然尖声叫了起来,随后捂着脸失声痛哭。
等雷明之的情绪稍稍平缓一些,老国将几张抽纸递到他手里,又点了支烟递给他:“雷教授,你该说说了,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明之擦了擦鼻涕眼泪,终于说:“那会儿流行网络聊天,我和小晴是通过qq认识的,我之前说过,我是学医的,工作两年之后又考上了江滨大学的研究生,当时已经26岁了,小晴只是一名中学生,比我小了整整十岁,开始我们并没有想到恋爱这一层,我只是把她当作可爱俏皮的小妹妹,她把我当成大哥哥,平时都是聊一些学习的话题,当然,有时也聊一些情感的话题。聊了两三个月,有一次她突然给我发来了一首歌,要我好好听听。我到现在还记得,那首歌叫做《网络情缘》,我比她大了那么多,又是学心理学的,当然知道她想告诉我什么。说实话,她漂亮活泼,心地纯净,我非常喜欢她……后来没几天,我们就捅破了那层纸,我们约定,我读完研究生之后读博士,她努力学习,将来考到江滨的大学,我们就可以在一个城市里了……”
“后来,她突然失踪了是吗?”
“是的,她突然就没有音讯了……”
徐常兵说:“雷教授,你的同学还说,小晴曾经来过江滨,你们是见过面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希望你不要隐瞒。”
“我——我——”雷明之犹豫了一会,突然泪如泉涌,“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老国问:“雷教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做的孽,做的孽啊……”雷明之又号啕大哭。
等雷明之又哭完了,老国问:“雷教授,你和小晴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网恋了大概半年,我们都特别想见到对方,记得那年的国庆节,她突然来到了江滨,在我的寝室里找到了我,我当时和她都非常激动,之后我就带她吃饭,带她逛景点,我们既像兄妹,也像情侣。到了晚上,我安排她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宾馆。我们在房间里聊到了半夜,后来就一起睡到了床上……”雷明之稍稍犹豫一下,继续说,“一对恋人住在一个房间里,肯定会有非份之想,我们就紧紧抱着,相互亲吻。我,我最后就想得到她……但我万万没想到,小晴不同意,她说她小,父亲管得特别严,她不敢,还说等她上了大学,才能把身子交给我……我那会欲火攻心,还是想占有她,但她坚决不同意,最后还生我的气,不理我了。我也生气了,我,我真该死……”
“雷教授,接下来究竟发生什么了?”徐常兵问。
“我一气,就独自离开了宾馆,回了学校。等到第二天中午,我开始后悔了,觉得她大老远跑到江滨看望我,我却将她一个人扔在宾馆里不闻不问,太不是个东西了。于是我赶紧去宾馆找她,可服务员说她一大早就退了房。我以为她回家了,她那会儿是学生,父亲管得严,不给她用手机。我就在qq上留言,向她道歉,可是,打那之后她一直没有上线,更没有给我回过一言半语,我以为她恨我,将我拉黑了。我又重新注册了好几个qq号,尝试加上她的qq,但她从未再上线。我,我就怀疑,她被人贩子拐卖了,这之后,我的良知一直在漆黑的深渊里挣扎,我是罪人,我是魔鬼,我不配重新拥有爱情,不配拥有婚姻。我决心找到她,于是就建了一个寻亲网站,这么多年下来,直到前些天,我意外在邮件中看到了她的身影,尽管她已经面目全非,但我认出了她……”
老国突然说:“雷教授,既然你这么爱她,又一直没有她的音信,甚至怀疑她被人贩子拐卖了,按照常理,你肯定会到她所在的城市、所在的学校找她,不是吗?”
徐常兵问:“雷教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了,小晴的全名叫什么?她是哪个城市、哪个学校的?”
老国和徐常兵都知道,找到了小晴所在的那座城市和她失踪前就读的学校,就能很快查出老陈的身份,因为女儿失踪之后,他和家人不可能不报案。
然而雷明之愣了一下,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是哪个城市的,更没有告诉我就读的学校,当然,我也没有问过她……”
老国很纠结,雷明之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既然连小晴所在的城市都不愿意透露,更说明他是认识老陈的。既然不愿把老陈的身份说出来,说明他知道老陈杀了那几个人贩子,他更清楚,老陈犯了重罪,一旦说出小晴曾经就读的学校,警方就会顺藤摸瓜抓到他。
可是,这些都是警方的合理分析,却没有任何证据指证雷明之和老陈就是熟人关系,尽管徐常兵和大队里的人轮番询问,雷明之的嘴咬得特别紧,坚决不愿说出小晴所在的城市,无奈之下,24小时结束后,徐常兵只好放了他。
办公室里。
当初发现疯女小晴之后,周薇就在全国的人口信息网里查找当年的报案信息,可是年龄相仿的失踪女性多达两三千人,这一次,周薇又将小晴的年龄范围缩小到28至32岁之间,失踪的时间精确到当年的国庆之后,这一搜,仍然有几百条信息,周薇一看傻了眼。
“师傅,这么多人,要是一个个核实,这得查到猴年马月啊?况且,许多父母失去孩子后抑郁成疾,已经去世了,还有的父母可能搬离了原来的城市,甚至移民了,找起来也是十分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