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证据确凿
<div>周薇似乎失去了信心,但老国却没有,他是个不服输的人,有些人看到南墙就会回头,有些人撞了一下也会回头,可老国要是撞了南墙,还会在墙上摸索一会,确定南墙上没有穿过去的小门或洞口,他才会罢休。
老国想了一会,突然说:“这就对了!”
“对了,对什么了?”周薇和两名技术员都一头雾水。
老国说:“既然几纳克的爆炸物,这仪器都能测出来,那么我想,就算原来的平房翻建成了楼房,土壤里总会有少部分的残留吧?既然没有检测到,当年的警方也没有发现,说明炸弹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做出来的。”
“另外一个地方?”周薇似乎明白了。
“是的,既然我们认为王伟忠是嫌疑人,那么他肯定做过炸弹,既然做过,肯定就有残留。”老国眼神犀利,他看着周薇,“你想,王伟忠要炸死的人是叶之冬,很可能还包括自己的妻子张苏兰和孩子,他怎么会在家里做炸弹呢?他难道不怕妻子发现吗?”
这下,周薇终于转过了弯,她说:“师傅,您是觉得王伟忠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他是在那里做了炸弹,是吗?”
老国是发散式思维,在周薇还在顺着他的思路寻找答案时,他突然又说:“我在艺嘉的画上,曾看到有这么一幅。那张画上,小艺嘉像是在吃鸡腿,而背景是一片林子……”
周薇想起了那张漫画,她拿起手机,给王艺嘉打去了电话:“艺嘉哥,我想问一下,你有一幅漫画,画的是一片树林,你在树林里吃东西,你还记得吗?”
“噢,当然记得,那里有一间看护林子的小木屋,父亲经常带我过去,那次他抓了一只野鸡,糊上泥巴,烤了给我吃,我一个人全吃了,打了几天饱嗝,映像特别深。”
“这间小木屋在哪,你还记得吗?”
“这个,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每个技术员都是划片管理的,那片林子的管理人是我父亲,要不你们找林场的老职工打听一下,他们应该知道那间小木屋在哪。”
找了不一会,老国和周薇就找到了一名退休不久的技术员老郑,老郑很热情,他说:“那片林子不远,也就三四里地,现在我就领你们过去。”
老郑很健谈,他说:“当年伟忠出了事,领导就安排我接管那片林子,其实吧,当年吃大锅饭,一个人也就管理千把亩,后来改制了,哪还能养那么些闲人呢?领导就把他的林子交给了我,我一个人管之前三个人的,也管得好好的。”
周薇问:“听说当年王伟忠是要下岗的,有这回事吗?”
“是的,有这么回事。领导嘛,专门挑老实人欺负,像我,虽然没有伟忠的文化高,没他技术好,但我不吃场长那一套,当初听说他要让我下岗,我拿了桶汽油就闯进了他家,我说你要是让我没饭吃,我就让你全家都没命吃!一开始场长还嘴硬,说我不服从组织分配,要让派出所抓我。我能被他两句话就吓倒吗?我骂了声去你娘的,把汽油往他头上、往他媳妇孩子头上一泼,他立马就怂了……哈哈,人怕狠鬼怕恶,只要敢豁出命,阎王爷都得让你三分。”
“郑大爷,您真牛,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是法制社会,浇汽油这种事,轻则要拘留,重,是要判刑的……”
老国没有接他们的话,他默默走了一会,突然问:“郑师傅,王伟忠出事之后,你是不是住在他那间小木屋里面呢?”
“他一个死人的房子,谁住啊?”老郑解释道,“那会儿厂里有好几个木匠,林子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材,我带了两个木匠,不消三天,就新建了一间,比他之前那间好多了。”
不一会,老郑就将老国一行警察带到了一片废墟前,他说:“当时伟忠的木屋就在这里,你们看,这屋子本来就是简易的,只要没人住,要不了几年就塌了,这不,要不是地上还有这些朽木头烂木板,我还不一定找到呢!”
老郑走了之后,技术员开始忙活起来,探测仪刚刚打开,就发出了一连串滴滴的提示音,屏幕上还显示几个英文字母和一串数字。
一名技术员指着显示屏说:“这上面显示的英文字母anba,是硝铵炸药的英文缩写,表明这里有硝铵炸药的残留,你们再看,仪器上显示的数值还挺高的,说明这里的残留量最少有好几克。”
接下来,老国一行四人又搬起倒塌的木板和木棍,这些杂物的下面,是热水瓶、杯子牙刷等几件简易的生活用品,过了一会,几人又在一床快要烂完的被子上找到了几根带有毛囊的头发。更让几人兴奋的是,在一件胶皮雨衣下面,还压着一本书,书已经烂了一半,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一本介绍爆炸物知识的军用手册……
老国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长长舒了一口气:“找到了,证据终于找到了!”
周薇和两名技术员都知道,就算那几根头发做不出王伟忠的dna,根据林场老职工的证词,警方也能够认定这里就是王伟忠当年的住所;木屋里检测到硝铵炸药的残留,证明炸药的种类和爆炸现场一致;那本军用手册,则能证明王伟忠在这里学习过炸弹的制作知识。当年他面临下岗和妻子出轨,再加上他孤僻的性格,可以间接证明他有爆炸犯罪的动机……
回程的路上,周薇叹道:“这件案子即将尘埃落定了,不知艺嘉会是怎样的感受,唉……”
“你好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我会给他讲明道理,真相比一切都重要。”
“是啊,他养父犯了这么大罪行,这事儿是任何人隐瞒不了的,况且他养父买了他,也是犯罪行为。没有买,哪会有卖?那么艺嘉就会一直在亲生父母的呵护中长大,父母老了有他的照料和陪伴,这不就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事儿吗?”
老国说:“我已经让徐队带人过来固定证据了,这案子结了,我就腾出手,带你和艺嘉协助高水警方,一门心思侦办那起系列黑尸案。”
“可是师傅,您别忘了,就算咱们最终找到了那个老陈,但咱们有他的证据吗?”
老国惊了一下,他突然发现,不论是高水的两起黑尸案,还是安江省发现的两起,再加上龙花子疑似的黑尸案,凶手竟然没有留下指纹、dna等任何可以定罪的证据……
常山河位于安江省西南部,是红山水系的主要泄洪通道,常山河的北面是冷老棍子所在的常阳县,为了调查那起黑尸案,老国去过一次。河的南岸则是常阴县,它是老国这一次的目的地。
两辆警车行驶在通往常阴县的高速公路上,前面车里是徐常兵、大齐和两名侦察员,后一辆车里是老国、王艺嘉和周薇。
据常阳县警方通报,冷老棍子当年买来的媳妇称作小晴,但全名还没有调查清楚。小晴被人贩子卖给冷老棍子的时候只有16岁,因拒绝和冷老棍子同房,且经常逃跑,冷老棍子便托了个亲戚,将其卖到了常阴县刘店乡四岔沟村,目前他们已经找到了小晴的下落。
两辆车下了高速,不一会就来到了常阴县公安局。
会议室里济济一堂,不仅当地警方的几名负责人在场,白溪的大队长彭刚、常阳刑警大队的几名负责人也来到了常阴。对发生在安江的几起黑尸案,两省公安厅非常重视,要求四地的警方组织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联合侦破。
常阴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四十多岁,名叫葛旭,相互介绍之后,他通报说:“前些天,我们接到常阳公安局兄弟们的通知,要我们协查十多年前被拐女孩小晴的下落,经我们调查,小晴现在住在刘店乡四岔沟村,其丈夫名叫刘小海。十二年前,刘小海和家人经该村的一名村民介绍,从常阳县的农民冷德富的手中买来了小晴。前天我们大队的民警去了四岔沟村,见到了小晴,不过她的精神出了问题,被其丈夫刘小海的家人关在村边的一间空房子里……”
葛副局长介绍完,会议室里的大屏上打出了小晴的照片。小晴哪还是当年那个单纯漂亮的女学生,青春少女特有的阳光朝气已经消失怠尽,她头发蓬乱、面庞枯瘦,坐在一堆干草上,身上半盖着一床破棉被,目光呆滞地看着拍摄的镜头。
葛副局长问常阳刑大的李晓义:“李队,最近我手头一直很忙,没有过问这起案子,我想知道,你们调查黑尸案,怎么把这个疯女子小晴作为重点调查对象了?”
李晓义解释说:“葛局,是这样的,最近一个多月,咱们安江省陆续发生了两起黑尸案,分别是白溪的稻草人黑尸案,和咱们常阳棺材里的冷老棍子黑尸案,同时期,江滨的高水区也发现了两起。经江滨警方分析,这四起案子都与人贩子有关,而杀害他们的嫌疑人自称老陈,初步认为是小晴的亲属,很可能是她的父亲。所以接下来,我们准备彻查小晴的身世,如果替她找到了家,基本上就能锁定凶手老陈了。”
“噢,原来是这样。”葛旭点了点头,又问,“当年将小晴卖给冷老棍子的人贩子,你们找到了吗?”
“嗯,算是找到了吧。”
“李队,‘算是’找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呢?”徐常兵问。
李晓义说:“据我们调查,当初将小晴拐卖给冷老棍子的,是咱们县老窑山镇的一个叫做万梅香的女人,我们到她家寻找的时候,附近的邻居说她个把月之前就已经不见了。所以说,我们虽然找到了她的家,但没有找到她本人。”
老国一惊,连忙插话道:“李队,这个人贩子万梅香多大年龄了?”
“现年58岁,她丈夫和子女都在你们江滨打工,一年难得回来几次,我已经和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说万梅香没有去过江滨,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老国之前分析过,既然老陈杀害的目标都是人贩子,而且,他最仇恨的人,肯定是拐走他女儿的人,所以万梅香才是老陈最重要的目标。
老国便说:“李队,你们提取万梅香的生物物证了吗?要我看,这个万梅香已经死了,如果不出意外,她就是白溪警方在稻草人里面发现的那具黑尸。”
李晓义和彭刚都吃了一惊,他们想一想还是明白了。李晓义说:“我这就安排人到万梅香的家里搜集相关的物证,找到了咱们立即和稻草人里的黑尸进行比对。”
只要查明小晴的身世,基本就能锁定系列黑尸案的凶手,这是会议上达成的共识。散了会,联合专案组的十几名负责人立即驱车前往刘店乡四岔沟村,小晴就住在这个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