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疯女小晴
<div>不一会，接到电话的当地派出所所长金伟和两名民警急匆匆地赶到了现场。
葛旭黑着脸问：“金所，这都是怎么回事？”
金伟嘿嘿干笑了几声，介绍道：“葛局，是这样的，前几天的一大早，村民石长根——就是这位石婶的丈夫，他被人发现躺在刘老汉家儿媳的房子里，命根子被人割掉了。我们接到报警，在现场拍了几张照片，立即将石长根送到了县医院。这之后，两家人就杠上了，石婶说丈夫的命根子是被刘家人割掉的，刘家人说对方诬赖他……”
“这么大事情，为什么没有向局里和刑大汇报？”葛旭的脸上有些难看。
金所长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觉得吧，这案子虽然不小，但凶手不外乎是石长根的仇家，或者是那个痴女子家里人做的，所以我们觉得这个案子简单，等抓到嫌疑人，就给局里送过去。”
“金所，这是刑案，懂吗？必须要上报的。”副局长葛旭的脸黑了下来。
“葛局，我懂我懂。”
“那你为什么捂着盖着，想自己把案子破了立功受奖，是吗？”
“嘿嘿，葛局，您误会了，”金伟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我当时确实是想上报的，但乡长将我拦了下来，他说这案子有点脏，让咱们所自己查，千万不要将事情往上面捅。否则，不仅省里市里的媒体要过来采访，就是好多网络大v，还有许多自媒体人也会蜂拥而至，到时候出丑的就不是这两家人了，而是丢咱们乡里、县里所有人的脸。”
葛旭觉得这个解释挺合理，他知道，派出所里编制内警察由县里财政发工资，所里的保安及其他开支，则由乡里财政供养，所以所长不好驳了乡领导的面子。他便点点头，态度缓和了一些，问金伟：“现在调查得怎样了？”
“才刚刚调查，这两家人就杠上了，受害人石长根的老伴说，凶手就是老刘头的家人，让他们夫妻俩一个人挨刀两个人受罪。老刘头坚决不承认，他说石长根夜里偷偷溜进他媳妇的屋子里，肯定是图谋不轨，割了命根子是活该。我们已经调解了两次，两家人都同意等候我们的调查结果，可是没想到，今天又闹了起来。”
等金伟将两拨人带去了派出所，村委会的朱主任将老国一行十几人领到了村头的两间小屋外面：“各位领导，这个傻女子就是你们要找的小晴，不过她头脑不好，你们有什么话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副局长葛旭问：“朱村长，这个女人的事情不容小觑，你看，不仅我们县局来人了，常阳和白溪的兄弟们也赶了过来，就连江滨的同行也过来了，所以你不能有任何隐瞒，一定要实事求是。”
“当然当然，我这就把她带出来。”
片刻后，疯女人小晴跟随朱村长来到了门外，老国一看，小晴年约三十岁，身着露出了棉絮的破棉袄和棉裤，头发蓬乱，面容枯瘦，她的脸似乎已经多日没有洗过了，满是污垢。见到门外站着这么多人，她有些儿局促不安，双手扯着衣角，冲一群人嘿嘿地傻笑。
老国心里突然一阵酸楚，十三年前，对面的这个疯女人还是一个洋溢着青春朝气的漂亮女孩，和同学一起欢笑，在父母怀里撒娇，可命运不知道和她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一夜之间，她就沦为了人贩子手中的商品，像猪仔一样卖给了又丑又老的冷老棍子，在被强暴之后，她也试图和命运抗争，想逃离那个人间地狱，然而在那些毫无法治观念、毫无怜悯之心的一群人之中，她的抗争无异于螳臂挡车，在被转卖到眼下的老刘头家里，她终于无法承受精神的重压，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周薇偷偷抹了把眼泪，她看到，老国一个劲地抽鼻子，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朱村长介绍道：“我到这个村里工作刚刚三年多，听说她是十二年前被人卖过来的，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老国黑着脸问：“朱村长，这是一起严重的拐卖和虐待妇女案，哪怕你是昨天刚刚调过来的，只要你知道了，就应该立即上报公安机关。”
朱村长有些儿尴尬，他满脸讪笑道：“这位领导，她和丈夫刘小海是有结婚证的，既然有证，那就是合法夫妻，咱，咱就是个比芝麻还小了一圈的小干部，也没能力干预是不？”
周薇对葛旭说：“葛局，等这案子结了，我觉得，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那张结婚证究竟是谁替他们办的？这纯粹就是助纣为虐，让非法变为合法、让罪恶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这比拐卖本身还要可恨。”
葛旭也有个十几岁的女儿，看到眼前的疯女小晴，自然联想到自己的女儿，这让他脊背阵阵发凉，他点了点头说：“周队说的对，我一定会让人严查的，说得难听一点，那个替他们办证的人，或许就拿了两条烟的好处，就成了那帮人的帮凶，将小晴推进了地狱、让她生不如死。”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行人发了一通感慨，都建议葛旭，等黑尸案有了结果，就将这起案子立案调查。
老国让周薇尝试着和小晴沟通，然而小晴除了傻笑和惊恐，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国只好作罢，他问朱村长：“小晴的丈夫刘小海现在在哪？”
“领导，她丈夫几年前就出去打工了，他家负担重，他得挣钱。”
看到了小晴，王艺嘉的心里隐隐作痛，他阴着脸说道：“朱村长，她既然和刘小海结了婚，为什么又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个偏僻的屋子里呢？”
“领导，是这样的，她一共生过六个孩子，之前的四个都活下来了，后来她精神渐渐有了问题，后面生下来的两个，都被她扔到水里溺死了，还拿刀要杀这个杀那个的，刘家人没办法，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村边的这间破屋子里，每天送她一两顿饭，就这么不死不活地养着她，让她自生自灭。”
周薇突然问：“朱村长，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孩子扔到水里去吗？”
“这——我想她是疯了，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要我看，她是想跑，或许在她的意识里，她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如果不能生了，或者生下来就死了，这家人才会放她回家——尽管，她早就不知道自己的家，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哪了。”
“我看，这位美女警官说的有一定道理……”
老国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突然问朱村长：“被溺死的两个孩子是女孩，是吗？”
“呃，好像是吧，怎么了？”
“到底是谁将那两个女孩溺死的？葛局，我看，这事儿你也得好好查查，我感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或者是有人把杀婴的脏水泼到小晴的身上。”
“国领导，咱们这儿穷，特别是大山里的农民，思想觉悟、法治意识都很淡泊，让你们江滨的警察看笑话了。”葛旭阴着脸，又对随行的几个民警说，“你们在现场多拍点照片，我过会和精神病院联系一下，先让她接受治疗。”
老国将葛旭、彭刚和李晓义拉到一边，提醒道：“据我们之前分析，小晴的父亲就是那个连环杀手老陈，从情感上来说，拐卖她的人贩子、虐待她的那些人都该死，但情感不能替代国法，更不是老陈可以私刑泄愤的理由。所以，我建议咱们应该现场设伏，那个老陈肯定还会过来看望和营救她的；其次，咱们要立即联系小晴名义上的丈夫刘小海，对他实施保护，我想，没有给小晴太多伤害的冷老棍子都被杀了，这个刘小海更是他的杀戮目标。”
晚九点，江滨，清晨阳光工作室。
雷明之是江滨大学的客座教授，工作室是他经营的主业。他忙了一天，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拖着疲倦的身子来到了地下车库。他刚打开车门，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突然抵在他的颈上，吓得他惊呼一声，侧过脸一看，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子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你想干什么？”
“怎么，好多年没见，不认识我了？”男人的匕首在雷明之的脖子上稍稍加了一点力，他的声音从口罩里发出来，有点闷。
雷明之愣了一下，他朝男子看了看，终于想了起来：“您，您是叔？”
“认出来就好，”男人收起了匕首，拉开了后侧的车门，自个儿坐进了车里，冷冷地说道，“把车开到没人的江边，我有事要对你说。”
雷明之的脑中突然闪过逃跑的念头，但他犹豫一下，还是坐进了车里，开上车出了地库。
车子停在江边的一个僻静处，雷明之壮起胆子问：“叔，对不起，我知道，就是我跳江自杀，也无法救赎我的灵魂……”
男人冷哼一声：“救赎，你知道救赎了？”
“叔，我虽然天天替孩子们清理心灵上的垃圾，但我自己的心底，那块石头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这些年我不恋爱、也不结婚，就是在等她，希望有一天她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男人重重地喘着粗气：“该死，都该死！”
雷明之懦懦地说：“叔，您要是让我死，您就下手吧，我保证不会逃跑，也不会挣扎，死在您的刀下，我的这颗心才能彻底平静下来……”
男人的刀子在雷明之的衣领上轻轻划了一下：“我不想要你的命，我是要告诉你，她有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