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跳舞老头
<div>见警察忙完了，大冷走到了孙家兄弟的身边，满脸堆笑：“嘿嘿，俺说兄弟，之前说好的那个事情，你们不会忘了吧？”
“哦，当然当然，你们辛苦了。”孙家老大赶紧从包里拿出五沓票子递到大冷手里，“谢谢，谢谢你们了，接下来还请你们把我妈弄出来，装上车送到咱们白溪。”
孙家两兄弟十分讨厌眼前的几人，但他不能食言，这会儿要是闹起来，不仅前功尽弃，还得遇上大麻烦，他们又拿了五千元给小冷，让他把尸体送回老家。
接下来，在宋亦晨的指导下，四名村民下到棺材边，拎着女尸的衣服，一齐合力，将尸体拎出了墓穴。
这几人的准备挺充分，专门带来了一张旧床单，尸体裹上之后，怕味道太大，又用塑料薄膜裹了好几层，这才将尸体抬上了林子外的面包车。
彭刚让宋亦晨和一名侦察员坐上面包车，立即赶回大队。待车子开走了，彭刚指了指林子里，问大冷：“那个墓穴你们准备怎么办？”
大冷呵呵笑道：“他们三人留在这，按照原样，把坟重新填起来。”
“重新填起来，老太太看不出来吗？”
“这就不用你们担心了，真要发现了，俺就放出风，说是丢了尸体的那家人夜里挖了坟。再说，就是怀疑你们，还能追到你们白溪公安局里闹吗？吓死他们也不敢。”大冷拍了拍兜里厚厚的一叠钞票，“接下来俺领你们到镇子上，把冷大军的家指给你们看看，之后咱们就没有任何瓜葛了，你不认识俺，俺也从没见过你，俺什么也没拿过，一支烟也没抽过你的。”
接下来的抓捕异常顺利，第二天凌晨六点多钟，冷大军刚刚打开五金店的大门，彭刚和侦察员就冲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之后拖进警车，绝尘而去。
王艺嘉领着老国和周薇，来到了盘龙镇小学的宿舍区，他的姑姑王林仙是镇小学的退休老师。当年，王艺嘉的父母和妹妹被炸身亡之后，姑姑将他领回了家里，还用自己微薄的收入，全力支持他读完了大学。
老国找到王林仙，是想从她口中了解王艺嘉的身世。现在既然知道了王艺嘉和他的父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那么王艺嘉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家庭的？如果是抱养的，是从谁家抱过来的？如果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人贩子是谁？中间人是谁？他的亲生父母又在哪？
王林仙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的家也是王艺嘉的家，每逢节假日，甚至双休日，他只要有空，就从城里赶过来看望姑姑，从童年到成年，王艺嘉都是姑姑带大的，与其说两人是姑侄关系，其实更像是一对母子。
“姑姑，这是我的领导国指挥，这是我认下的妹妹周薇队长，”王亿嘉向姑姑介绍了老国和周薇，之后他说，“姑姑，您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成人，大恩大德我永远铭记在心，记得当年家里的玩具您都是让我先玩，家里有好吃的东西您也是先让我吃，所以这些年，您在我的心里，其实就是我的亲妈……”
王林仙见王艺嘉眼里涌出了泪水，而且带回了两名同事，她心里猛地一抽，知道今天的会面非同寻常，她愣了好一会才说：“唉，都说别人家的鸡喂不熟啊，喂来喂去还是要跑回自家里下蛋的。艺嘉，姑姑知道你的心思，你要问就问吧，只要你记得这世上还有姑姑待你好过，姑姑也就心满意足了。”
老国见王林仙通情达理，也挺感动，他说：“大姐，我们在调查那起爆炸案的时候，发现艺嘉竟然和您的弟弟弟媳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们怀疑，艺嘉是小时候被人贩子卖过来的，现在，我想替艺嘉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周薇拉着老人的手，解释道：“姑姑，艺嘉本份厚道，重感情讲义气，所以我才认他做哥哥，您和艺嘉生活了二十好几年，他会不会忘了您，老人家您比我们都清楚，是吗姑姑？要是您觉得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您就别把身世告诉他。”
见老人搂着王艺嘉，轻轻抹着眼泪，老国心里挺难过，他又说：“替艺嘉寻找亲人的主意是我和小周想出来的，作为警察，既然知道了他可能是被人拐卖的，我们就有义务寻找那个人贩子，绝不能睁一眼闭一眼。”
老国不会做别人的思想工作，他的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去，但周薇不一样，她情商高，说起话更加委婉：“姑姑，其实吧，艺嘉自己并没有打算找他的亲人，他觉得有您这个姑姑已经足够了。可是我想，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啊？人世间还有比骨肉分离更让人揪心和痛苦的吗？艺嘉丢了这么多年，他的父母说不定眼睛都哭瞎了，做梦都想找回儿子。所以吧，我就想帮艺嘉找到父母，也让他的父母知道，在您的养育和培养下，艺嘉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有出息了，还是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是刑警队长，他的父母要是知道了，多开心啊，您说是吗？”
王艺嘉紧紧搂着王林仙：“姑姑，您要是有想法，我就不让他们找了，您虽然没有生我，但您含辛茹苦地把我养大，恩情天高地厚，远远胜过我的亲生父母。”
王林仙抹干了眼泪，长叹一声说：“小周姑娘说的对，将心比心，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啊！我呢，当然也不能以爱的名义行自私之实，是不是这个理啊？我这就告诉你们实情，也省得将来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让艺嘉永远蒙在鼓里……”
抹了好一会眼泪，老太太终于说起了当年的那段往事：
“我弟弟伟忠是1985年结婚的，婚后好几年，弟媳张苏兰一直没有怀孕，到医院里一查，是咱家伟忠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说不清楚，之后他便一直吃药调理，可是又过了几年，苏兰还是没有怀孕。那会儿，伟忠已经三十好几了，他那些老同学的孩子已经上了初中，夫妻俩就天天吵，天天闹着要离婚。我记得吧，是1993年的春天，伟忠的一个同事突然告诉他们，说有一个人弄来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还是个男孩，问他们要不要？说实话，伟忠是不想要的，我就劝他，病是生在你身上的，你不要，苏兰能跟你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吗？再说，你没有一儿半女，到老了你就是想喝杯热水，谁给你倒？伟忠就同意了，后来他花了八千块钱，买下了那个孩子，给他取名叫小艺嘉。过了一年多，伟忠的病终于医好了，苏兰又替他生了个闺女小洁……唉，我弟弟伟忠命苦啊，要是没有遇到徐兴荣那混蛋，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多美啊……”
“姑姑，您还记得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吗？”周薇问。
“我就知道他叫冬子，具体叫什么名字我想不起来了。记得当年，他和伟忠比亲兄弟还亲，没结婚那会儿两人天天睡在一张床上，结了婚，两家人也像一家人，今天你到我家吃顿饭，明天我到你家喝顿酒。”
老国问：“这个冬子一直都在林场工作吗？”
“听说冬子后来还做了场长，过了几年调到了区林业局，再之后嘛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他快七十了，早就退休了。”
高水某小区外广场。
便携的音箱里正播放着dj版的《月亮之上》，超嗨的鼓点配上欢快的旋律，每个人的细胞都狂躁起来。
我在仰望，
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
昨天遗忘啊，
风干了忧伤，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
二三十个中老年人男女搭配，跳得有板有眼。领舞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老头身材瘦削精悍，穿着火红的运动服，女人的踩脚裤外面套着大红的长裙，两人一会儿牵手，一会儿又分开，一会儿搂腰，一会儿又拎着女人的胳膊转上两圈，做个造型……
围观的路人不时传来阵阵掌声，老头更卖力了，他全身的每块肌肉像是上满的发条，似乎有使不完的劲，每个关节更像是刚刚加了机油，从脖子到胳膊再到手、从腰到胯到膝再到脚脖子，像是电脑程序出了点小小的故障，该动的动，不该动的也在动，就连他的眉毛，与女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也在一挑一挑地传递出十八种表情……
老国和周薇站在边上看了一会，也被音乐声和瘦老头的肢体语言感染了，周薇禁不住也扭了几下臀部，但她见老国有些诧异地盯着她，只好嘿嘿地笑了几声，停了下来。
周薇说：“师傅，这个冬子真是个人才啊，他年轻时候没去跳舞，真是埋没他的天赋了。”
周薇说的冬子，名叫叶之冬，就是眼前这个连眉毛都能传递喜怒哀乐的跳舞老头，当年他是王伟忠最要好的哥们，后来升任了林场的场长，十来年前从区林业局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一曲终了，老国将叶之冬叫到广场边，他拿出警官证说：“叶局长，我们是市局的，有点事想打扰你一下。”
叶之冬挺客气，也稍稍有些儿惶恐，他嘿嘿干笑了几声：“警官同志，你们不要听我家老太婆瞎说，我也就是喜欢跳个舞，她爱嚼舌根子就让她嚼好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周薇不明就里，她问：“叶局长，谁嚼你舌根子了？”
“嗨，还不就是我家那个老太婆，”叶之冬看了看周薇和老国，又说，“我这人就爱跳个舞，这不，退休了没事，就组了个小小的班子，可我家老太婆看我今天搂着这个跳，明天又搂着那个跳，天天骂我老不正经，还说我跟那些大婶大妈乱搞男女关系，您说这都是哪跟哪啊？”
老国看了看叶之冬梳得油光铮亮的脑袋，想了想说：“你家里的事情归社区管，不归我们警察管。我们今天过来，是向你了解当年王伟忠的事，对他一家人的意外死亡，你是怎么看的？”
“唉，伟忠他命苦啊——”叶之冬从老国手里接过烟，点了起来，“你们一定知道了，伟忠跟我的关系，说是穿一条裤子，那是一点不夸张，有酒一人一口喝，有烟也都是你抽一口我抽一口。那个徐兴荣真该下地狱，他下岗就下岗呗，一个大男人，只要有手，还怕没饭吃吗？害得伟忠一家子人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声，后来我还赶到商场那儿看了，那场面，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残肢碎肉，我这辈子算是忘不掉了。”
周薇笑道：“幸好那天您没有跟他一起逛街，跟他比起来，您的命太好了，瞧您这身板，活到一百岁都不成问题。”
“姑娘你不知道啊，命都是阎王爷定好的，那天说好了，他一家人到我家里吃饭，我还一直关照他们早点过来，可他们却鬼使神差，去了盘龙商场那个鬼门关……”
“什么，他真是说好到你家吃饭的吗？”老国突然用鹰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叶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