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盗尸”行动
<div>过了大半个小时，一直在和村民协调的村主任小高挤到彭刚面前，小声说：“彭队，我虽然是村里的负责人，但说真心话，要是小事，他们倒还听我的，但这种大事，我只能协调了。”
村主任小高是外乡人，前些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在县农业局，后来组织部门见他头脑灵活、年轻有为，便把他选定为后备干部，下派到下墅村任职锻炼。
彭刚抹了把脸上的汗：“高主任，你刚才协调得怎样了？”
小高将他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才说：“彭队长，今天要想把冷大军带走，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挖坟起尸更是想都不要想，所以我觉得，你们要想把案子办掉，必须得转个弯……”
小高的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他嘿嘿地笑着，看着彭刚。
彭刚急忙问：“高主任，他们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要是不违规，也不违背原则，我可以退一步。”
小高终于捻了捻手指：“其实，这就是钱的事，有钱了，一切都好办。”
彭刚很为难，说实话，他的办案经费很有限，就算能从经费里挤出一点给冷老太太，也是不合规的，便说：“可是，这钱不好出啊！”
小高提醒道：“钱当然不会让你们公安出，你想想，那户人家的尸体被人偷了，他们能不着急吗？在这关口上，你要他拿多少，只要他们能承受，是不会讨价还价的，不是吗？”
让当事人的家里出钱，彭刚虽然觉得不妥，但眼下正火烧眉毛，便问：“那你说说，需要多少钱才能摆平这件事？”
小高想了想，终于说道：“四五万差不多了。”
“这么多，我还以为三五千呢？”彭刚赶紧摇了摇头，又问，“这钱给谁呢？”
“可以给冷老太太，当然，也可以给别人。”小高神秘地笑了笑，“我刚才了解到，老太太心疼这个冷老棍子，见他一辈子活得窝囊，光滑滑地来，光滑滑地走，连个媳妇也没有，她这才拿出了两万多块钱棺材本，托人替儿子买了个鬼媳妇，所以嘛，给老太太钱也算是一条解决问题的途径。”
彭刚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老太太买尸体只花了两万多，可是小高为什么往他要四五万呢？他便问：“你的意思，钱还给了老太太，剩下的钱让她重新买一具女尸，是这样的吗？”
小高有些尴尬，但他还是承认了：“这是老太太和家里人的意思，当然，买尸体是犯罪行为，我大小也是个干部，怎么会纵容他们一错再错，你说是吗？”
“那这话不是白说了吗？”彭刚摇了摇头，“高主任，你知道，如果让女尸的家属拿几万块钱不是不可以，我们出发的时候，她的两个儿子就往我们的车里塞钱，但我谢绝了。”
“既然家属愿意出钱，那这事儿就好办了。”小高有些儿兴奋。
彭刚一脸疑惑：“刚才不是说了嘛，纵容他们重新买尸体，那是犯法的，弄不好我的警服都得脱掉，你也得栽个大跟头，前途也毁了。”
“嘿，我说彭队，你怎么死脑筋呢？”小高打开门向外面看了一下，又将门重新关上，“对这些村民，我了解得透透的，现在他们看似铁板一块，其实要想瓦解他们，让他们自己斗，太容易了。”
“怎么瓦解他们？”
“钱，当然就是钱！”
彭刚似乎又见到了希望：“那你详细说说，我看能不能操作。”
小高将嘴贴到彭刚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过会离开的时候，就说回宾馆等家属送钱过来，我让人在这些村民中间放点风，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深夜十一点，常阳宾馆。
彭刚正要入睡，门被人敲响了，他打开门，见外面站着两个村民模样的人，正朝他一脸憨笑，便问：“你们是找我的吗？”
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一脸谦卑：“嘿嘿，彭队长，您不认识俺们了？”
彭刚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两人，虽然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问：“我们见过吗？”
另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说：“彭队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天白天，俺们俩都在村委会，嘿嘿，当时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了。”
听说是上午在村委会闹事的村民，彭刚的脸上挂起了不悦，但他还是问：“你们半夜三更找我，这是？”
“俺们听说要是帮助你们办案，是有钱的，是吗？”
“那要看怎么帮了？”彭刚把两人领进了房间，又问，“你们准备怎么帮？”
年长的男子介绍道：“俺们俩都姓冷，您就叫俺大冷，叫他小冷，俺们的名字嘛，您最好别问了。”
小冷看了看彭刚，嘿嘿干笑了几声：“其实吧，俺们也不全是为了钱，冷老棍子的老娘替儿子买了鬼媳妇，那是犯法的事情，俺们看不过，所以想帮帮你们警察，也帮帮那家子人……”
彭刚打心底讨厌眼前的两个男人，但他不想错过机会，又问：“咱们不用兜圈子了，你们究竟怎么帮我？我又应该给你们多少钱？”
“我们是五个人，一人一万，不能少了这个数。”大冷竖起了五根手指。
“可是，你们不是只有两人吗？”
小冷解释说：“另外三人已经拿着铁锹镐头在冷老棍子的坟边候着了，俺们是过来听听你们警察的意见，如果同意给钱，俺的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们就动手开挖，要不了一个时辰，保准把您想要的东西送过来。”
彭刚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没想到，村主任小高年纪不大，主意却如此高明，他的所谓离间计，原以为是放出风，让村民自己闹起来，没想到竟然暗示村民偷挖尸体换钱……好在他住进宾馆之后，已经将钱的事向孙老汉的两个儿子说过了，两人都是孝子，虽说他们做点小生意挣钱不容易，但能让母亲的尸体回家，兄弟俩当即带着十万元现金，驱车赶到了常阳，彭刚没有拿他们的钱，他让兄弟俩在宾馆里住下来，等候他的消息。
大冷见彭刚还在犹豫，以为他担心自己忽悠他，又解释说：“其实吧，俺们虽然也姓冷，但和冷老太太的那一支早就出了五伏了，冷老棍子爷爷的爷爷，和我爷爷的爷爷是亲兄弟。再说，冷老太太买尸配阴婚，那是犯法的事，俺们不能跟着她一起违法犯罪，您说是不？俺们也在想，那家人丢了尸体，该多着急啊？俺们将心比心，一商量，觉得做人应该行善积德，把尸体给人家弄回去不是……”
小冷补充道：“警官您放心，俺乡下人有句俗话，‘人打我叔帮我叔，叔打我父帮我父’，你们进到村子里是外人，俺们都姓冷，当然得帮老太太。可话再说回来，她和孙子冷大军犯了法，咱们当然不能站在她一边，是不？”
彭刚心里清楚，小冷口中所谓的法律，其实就是钱，他便说：“这样吧，你们等一会，我得和同事、和事主商量一下，行与不行，过会给你们回复。”
过了十几分钟，彭刚和法医宋亦晨以及两名侦察员开了个短会，都一致同意这笔交易，否则灰头土脸、两手空空地回去，不仅在局里无法交代，就是对死者家属，他们也没法解释。
接下来，彭刚又将大冷和小冷找他的事向孙家兄弟说了一遍，兄弟俩认为，只要能将老娘的尸体弄回去，还在乎区区几万块钱吗，便一口答应下来。
为了保险起见，更为了留下现场的证据，彭刚定了个预案：他们跟随大冷和小冷到现场参与起尸，并现场拍照留证。孙家兄弟俩也一起跟过去，如果起出了他们母亲的尸体，由他们俩负责给钱，警方不支持、也不干预他们的交易。
随后，孙家兄弟俩又和大冷小冷达成了协议，尸体起出来后，现场不管有几个人，他们只给五万，另外，尸体由小冷帮他们连夜送回白溪，他们另外再给小冷五千元辛苦费。
彭刚还提议，这个案子也不能就这么结了，犯罪嫌疑人必须要到案。
大冷说：“这好办，冷老太太的孙子冷大军在镇子上开了家五金店，等挖出了尸体，俺带你们到镇子上，把他家指给你们，接下来你们怎么抓他，俺就不管了。”
大冷和小冷开着面包车在前面引路，彭刚四人开着警车、孙家兄弟俩开着自己的车，紧跟在后面。在山里的小路上七弯八拐之后，面包车停在一处黑魆魆的林子边，车子熄了火，大冷小冷带着彭刚一行人拐进了林子里的一条小路，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三四百米，终于来到了一处坟地的边上，大冷拿着手电往前方闪了几下，林子里的手电光也朝他们闪了几下。
大冷说：“彭队，他们弄得差不多了，咱们这就过去。”
绕过一大片零零散散的坟丘，彭刚终于见到了正在挖坟的三个人，大冷打了声招呼，问：“挖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