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父女关系

<div>老国根据日期推算，这张全家福拍摄的时间是在爆炸案发生的半年前。他戴上老花镜，一会儿看看手里的几张漫画，一会儿又盯着全家福出神，过了好一会，他终于说：“你的养父王伟忠的左眉外上方没有痣，但有一张漫画，你父亲的眉毛上却出现了痣，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周薇看了一会，也找不到原因。

老国又在一堆画里找了好一会，终于发现，那个在商场外拿着遥控汽车的男人，左眉外上侧，竟然也有一个黑点。

周薇终于明白过来：“哥，在你的记忆中，你的养父一会儿眉上有痣，一会儿又没有，而事实上，那个让你按遥控器的男人，你在他的这里画了一颗痣。所以，你把你养父和这个男人弄混了，把他的痣移到了你养父的脸上。之前和我们就分析过，这个男人要你脱下裤子，是想看你臀部有没有胎记，他肯定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如果不出意外，他左眉外上侧应该有一颗痣。”

老国又找出了一张画，画上有一个男人，他将一只苹果递到一个男孩的手里。王艺嘉和周薇都觉得这张画稀疏平常，没有特别的东西。

老国却问：“这个男人是谁？”

王艺嘉想了一会说：“应该是我的养父吧，或者是我的生父？或者，是我小时候的一个邻居，这个场景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所以我就画了下来。”

老国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你的养父，我的感觉是，你的养父沉默寡言，目光严肃，而这个男人，看起来笑容有些儿谦卑，似乎是拿着苹果讨好你。”

“那，他应该就是我的生父。”王艺嘉看了看这张画，“不过，他的眉毛上没有痣，或许是因为我的记忆很模糊，也很混乱，没有画上去。”

“师傅，这张画有什么特别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老国说：“你发现没有，苹果是偏北方的水果，如果艺嘉的家乡在南方，他的家又是在乡村，那会儿是九十年代初，物流很不发达，按我的理解，县城里或许有苹果卖，但乡村里是见不到的。”

“那，这个男人应该是我的养父吧，江滨是大城市，南方北方的水果都有，小时候我经常吃苹果，没有什么特别的。”

老国又看了看这张漫画：“可是画上的男人，明显不是你的养父，而且他的表情很怪，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三人琢磨了好一会，都没有找到答案。

老国的手头还有两件案子未了，一个是王艺嘉的身世之谜，另一个是系列黑尸案。他给白溪刑大的彭刚打去了电话，询问后得知，冷老棍子的尸体已经被常阳警方从坟里挖了出来，目前已经确定，他也是一具被注射了墨水的黑尸，这起案子由常阳警方负责调查，已经与白溪的稻草人黑尸案并案。

老国通过省公安厅，和安江省公安厅对接后，他带着周薇、王艺嘉，以及高水分局的徐常兵和法医大齐，一起赶到了常阳县公安局。

一行人刚要拐进公安局大门，只见一个老太太在大门边哭泣，边上有一名警察和两名保安正在劝慰。

老国走过去一看，只见老太太哭道：“俺媳妇被人偷去了，你们怎么不管啊？还抓了俺孙子，这是什么王法啊？”

老国不解，便上前问一名保安，保安介绍道：“这老太太让他孙子买了具女尸，给她的儿子配阴婚，现在那具女尸已经起了出来，还给了她的家人，可这老太太天天过来闹，要我们还她儿媳。”

老国立即明白了，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一定就是冷老棍子的老娘。老国的脸黑了下来：“我说老人家，盗买尸体，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你孙子不冤枉，他犯了罪就应该受到惩罚。”

“你，你是什么人？还俺儿媳，还俺的孙子！”老太太扑到老国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双腿，“你要不还俺儿媳，就把俺的棺材本还给俺，呜呜……”

“老太太，你这是无理取闹，事实上，你纵容指使孙子盗买尸体，也已经犯了法，只不过警方看您年岁大了，这才没有抓你，所以你还是快点回家，不要把身体闹坏了……”

徐常兵和大齐见老国要和老太太讲道理，赶紧过来解围：“国顾问，咱们还是进去吧，您和她一个老太太能讲出什么道理呢？况且这事也不归咱们管！”

周薇也说：“师傅，咱们赶紧进去，这老太太要是通情达理，要是懂法，她就不会闹到公安局，向警察讨要她的儿媳了……”

老国眼里揉不得沙子，遇到事情总要弄清楚是非黑白，但他禁不住一群人又拉又拽，只好说了一句“胡闹”，跟着一行人来到了刑警大队。

常阳刑警大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名叫李晓义，法医四十来岁，名叫刘中。双方在会议室里闲聊了一会，便进入了正题。

法医刘中指着会议室液晶电视上冷老棍子的照片，介绍道：“死者冷德富，男，本县周桥镇下墅村人，今年62岁，单身。据其亲属反映，其母于今年11月2日上午发现其死于家里的床上，亲属便为他操办丧事。其母冷老太太见儿子打了一辈子光棍，心里不忍，就拿出自己的积蓄，让孙子冷大军联系，从本省白溪县盗挖了一具女尸，两具尸体在夜里偷偷举办了所谓的结婚仪式，一起葬在下墅村的坟地里。后盗尸案案发，白溪警方从冷德富的墓中找到了被盗女尸，同时发现冷德富的尸体异常，怀疑是一起凶杀案。我们在做通了冷德富亲属的工作之后，将其尸体运回了大队进行解剖检查。发现其死因与白溪发生的一起凶杀案高度相似，均因被人向其体内注射了碳素墨水，导致其脏器坏死而死亡。”

老国问：“受害人的体内有麻醉剂的残留吗？”

“在白溪警方的提醒下，我们采集了样本，经检验，发现其体内含有麻醉剂氯胺酮的残留物……”

大齐看了看液晶电视上滚动的死者照片，介绍道：“李队，刘法医，据我们了解，目前的黑尸系列案已经发生了四起，按时间推算，发生在咱们江滨高水区的黑尸案为第一起，死者为盘龙镇下林村村民——现年五十三岁的妇女张怀英；第二起黑尸案的死者为你们常阳的冷德富；第三起黑尸案发生在你们省的白溪县，受害人也是一名女性，年龄57周岁左右，目前身份不明；第四起发生在高水，死者名为柳金凤，南方某省人，现年48岁……”

徐常兵补充道：“目前，我们高水区的两起黑尸案都已经锁定了尸源信息，并初步判断，嫌疑人为一名五十左右的男子，自称老陈……”

听说高水警方已经初步锁定了嫌疑人，大队长李晓义来了精神。

“那太好了，向受害人体内注射墨水的，我还闻所未闻，好像在全国范围内，这样的案子也从未发生过，我有理由认为，杀害冷老棍子和白溪那名妇女的嫌疑人，肯定就是你们调查到的老陈。”

徐常兵便将老国之前推理和分析的过程向李晓义说了一遍，并将老陈的视频截图和模拟画像传给了李晓义。

老国说：“根据现有的线索，完全可以确定，这四起案子的凶手为同一人，即这个自称为老陈的人。而且，高水的两名受害人，据我们查明的身分，她们都曾贩卖过儿童，而冷德富，十多年前买过一名中学女生，后又将其转卖，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是一名人贩子。如果不出意外，第三起，即白溪发现的那具藏在稻草人中的女尸，应该也是一名人贩子。接下来，我建议你们追踪一下，冷德富当年是从谁的手里买来了那名中学生，现在，这名女人又在哪里？”

大队长李晓义说：“好的，我们会努力的，不过，我想问一下，您觉得拐卖女学生的人贩子也可能遭遇到凶手吗？”

“是的，如果查出了这个人，你们要留意一下，她的外貌等特征是否和白溪的受害人相似，我有种预感，白溪稻草人里的那名死者，很可能就是将中学生卖给冷老棍子的人贩子。”

李晓义和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他立即说：“国指挥，我这就安排人调查。”

老国又补充道：“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那名女学生的下落，我们要让其回到家人的怀抱；其次，如果拐卖女学生的人贩子就是白溪的那具黑尸，那么我有理由认为，那个嫌疑人老陈，一定与被拐的女学生有关，按年龄，老陈五十来岁，而那名女学生，今年应该将近30岁，所以，老陈应该是这个女学生的父亲，或是她的直系亲属……”

徐常兵和大齐也是第一次听到老国这样的分析，惊愕了好一会，徐常兵才问：“国指挥，您是说，咱们找到了这个被拐的女学生，就能查到嫌疑人了吗？”

“我还不能百分百确定那个老陈就是女孩的亲人，但他和女学生，除了年龄更像父女，还有一点，冷老棍子的侄子冷大军交代，女孩是城里人，说的是普通话，穿的衣服也很好，说明她家的生活条件应该不错。目前我们可以推断，嫌疑人老陈懂得麻醉技术，会静脉注射，更懂得墨水进入人体之后，会对大脑及各脏器产生哪些危害，在柳金凤的案子中，他还知道尸体会因涨气而浮出水面。所以我认为，他为医务人员或个体医生的可能性非常大，从这一点看来，他的生活条件应该不错，和那名女学生的家庭背景相似……”

李晓义有些儿疑惑：“国顾问，可是，像这种经济条件中等的人家很多啊，您还有其他理由吗？”

“我也只是分析，还没有靠实的证据。但我认为，被拐中学生和凶手之间有亲缘关系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老国解释说，“高水的两具黑尸，死者都是人贩子，她们拐卖过的孩子都有很多，我们无法确定，老陈是为了哪一个孩子才杀死了她们。但，冷老棍子不一样，他是个很窝囊的男人，这辈子做过的坏事，能让人恨他到杀死他的，可能只有买了那个女学生、强暴之后又转卖这件事了。从这一点来看，冷老棍子之死，就是源于这个女学生，因此，有很大可能，老陈就是这个女学生的父亲。”

每次都要亲自察看尸体，是老国多年养成的习惯，正因为这个好习惯，在大部分的案件中，他都能从尸体上发现线索和找到灵感，他领着王艺嘉、周薇和大齐，在法医刘中的引领下，来到了停尸房。

冷老棍子的尸体刚从冷柜里抬出来，因没有解冻，停尸房里的臭味并不大，老国一行人围着尸体转了好几圈，终于发现了问题。

大齐发现，在冷老棍子的两侧脚踝处，都有一道宽六七公分，呈半包围形状的皮肤，其色泽略淡。老国则在冷老棍子的双侧手腕上，也发现了一截六七公分长的皮肤，颜色没有周围的深。

大齐问：“刘法医，死者的两侧脚踝，还有双侧手腕上的这几处半包围状的皮肤色泽，你们是怎么看的？”

刘法医看了一会说：“当时我也觉得挺奇怪，后来经过讨论，认为是约束伤，可是理化结果出来后，我们又推翻了之前的结论，既然受害人体内注入了麻醉剂，他已经没有抵抗能力了，凶手还有必要捆绑他吗？况且，要是约束伤，会出现皮下瘀血，颜色应该更深才是，可是，这几个地方的颜色却更浅……”

大齐又看了一会，终于明白过来，他说：“这就是约束伤，它不是用绳子捆绑的，而是用质地较软、比较紧的东西勒出来的，比如腰带等物品。”

“那，颜色为什么不深，反而更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