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狐假虎威
<div>洗完了脚,一直守在屋外的几名警察带走了马东来。张石山夫妻俩看着他的背影,偷偷抹了把眼睛,再一次请求老国不要为难这个孩子,之后才来到院子,骑上了那辆破旧的脚踏三轮车。
老国和周薇来到车子边,周薇将两只信封塞到梅桂兰手里:“大婶,这是师傅和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拿着,需要吃啥买啥也不要太省,该花就花,不要太苦了自己。”
梅桂兰和张石山连忙推辞,但周薇和老国硬是要给,推让了一番,只好收下了。
老国说:“老张,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说,你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人海茫茫,就凭孩子腿上的那块伤疤,想要找到他太难了,不如回家好好地过活,只要有消息,我们警方就会立即通知你们的。”
张石山叹了口气说:“这一路上,许多好心人也是这么说的,但只要俺们一回到了家,就会梦见南南。梦里头,南南总是满脸眼泪,说俺们不要他了,俺们的心也就揪了起来,在家呆不上半个月,又出门了。”
梅桂兰接话道:“有时也在想,南南要是生活在有钱的人家,日子过得比俺们好,这心里也就舒服一些了,但俺们听说,有一些千刀万剐的人贩子,他们把人家的孩子偷了去,不是卖给没孩子的人家养老送终,而是打断了腿扭断了胳膊弄哑了嗓子,让他们在街上乞讨,俺家的南南要是……唉!”
老国见夫妻俩又抹起了眼泪,只好说:“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谁家不疼自己的亲生骨肉呢?不过,眼下你们也都四十好几了,我看你们应该折中一下,一年在家里呆上七八个月,余下的四五个月再出来,有针对性地找一找……”
周薇接话道:“师傅说的是,有些事,有时候是命里注定的,你再辛苦也不一定能找到,有时吧,说不定一下就遇到了,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所以啊,你们还是按师傅说的,一年出来三四个月,要是来了运气,保不准一出门就遇到了。”
可是张石山夫妻俩依然不为所动,寻子的17年中,或许有太多的人对他们说过同样的话,但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初衷。
张石山叹了口气:“再找十年八年吧,等老了,真的找不动了也就死了心,南南也就不会怪罪俺们了!”
“是啊,如果南南真的记得他爹他娘,那就下辈子再做俺们的孩子吧……”
天已经黑了,街面上火树银花、车水马龙,看着夫妻俩的三轮车缓缓驶出了分局大门,老国紧绷着脸,喉结上下窜动了几下,只到三轮车拐过了一个路口,他再也看不到了,才让王艺嘉开上车,将他送回了家。
两天后,李骁勇终于扛不住了,彻底交代了他绑架和囚禁秦晓露和其他女孩的犯罪事实:
“我记得大半年前的一个晚上,那个叫秦晓露的丫头坐在酒吧门外的绿岛上抹眼泪,那晚的天气挺冷的,她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我一看就知道她是个打工妹,而且是无家可归的。这事本来我是不想管的,但后来我见她身材不错,脸盘子也行,就让服务员把她带到房间里暖暖身子,她先是不肯,后来还是进来了。我就问她在哪里上班?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她就点了点头,说在一家餐馆做服务员。我又问她收入多少,她也说了。就这样,我和她聊了个把小时,把她老家的住址、家庭成员、经济收入等情况全都摸到了。这之后,我就问她愿不愿意到酒吧里上班?起初她不愿意,但听我说收入比酒店里高了好几倍,而且就是替客人倒倒酒,如果客人对她动手动脚,我们有好多保安护着她。这丫头就动心了,说可以试试,我就让人替她打扮一下,找一件吊带衫给她,让她到包房体验一下。她一看那衣服很暴露,不愿意穿,还说不想在我这里做了,要回男朋友那儿……”
老国一拍桌子,喝道:“所以你就扣下了她,还强奸了她?”
这一天下来,老国周薇和王艺嘉都没闲着,他们已经审完了李骁勇手下的几名马仔,也询问了那些被殴打和囚禁的女孩,知道那个叫秦晓露的女孩当初是想离开酒吧的。李骁勇见她想走,立即翻了脸,还将她奸污了,之后又将她送给手下的两名马仔奸污,怕她逃走或报警,一群人还拍下了她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直到第三天,受尽了折磨的秦晓露终于屈服了,答应在酒吧里工作。怕秦晓露的家人和男朋友找不到她去报警,在马仔的监督下,让秦晓露打开手机,给男朋友马东来打去了电话,当然,按照李骁勇的要求,她向马东来提出了分手,之后就挂了电话。
老国又喝道:“我们调查到,你的女儿已经十六岁了,你用这些女孩的血泪钱,供她上最好的私立学校,给她吃最好的东西,买最贵的衣服,你的心里难道没有愧吗?”
李骁勇低着头,没有出声。
老国又喝道:“如果她也遇到你这个恶魔,逼着她接客,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她,她有我保护,不会遇到坏人的。”李骁勇不敢看老国的双眼,懦懦地说。
“畜牲——”老国一贯正义感爆棚,他骂了一句,又想冲上去动手,被王艺嘉拉住了。
王艺嘉也骂道:“但愿这世上只有你这一个恶魔。”
周薇拍了下桌子,喝道:“李骁勇,据我们调查,你经营的酒吧里共有17个女孩,其中的11名女孩都是你通过类似的手段挟持过来的,你已经是恶贯满盈、罪大恶极,不是我吓你,你这条狗命已经保不住了。”
老国接话道:“李老板,接下来你该说一说,我们警察的队伍里,谁是你的保护伞了?”
“我说,我说……”李骁勇已经领教过眼前三人的手段,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他如果试图顽抗,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小老头和他身边的两名警察肯定又会冲上来。按照他的逻辑:因自己冒充局长周前的哥们,周前肯定十分恼怒,他肯定会放任、甚至指使眼前的小老头把他往死里整。
其实,就算李骁勇咬死了不说,纸已经包不住火了,因为在半天前,东山分局广厦路派出所的所长肖志国已经找到东山分局的主要负责人,主动坦白了他给李骁勇和他的酒吧提供方便和保护的经过。
江滨市公安局,纪检室。
周前和市局纪检书记坐在会议桌正中,两边还坐着书记员和一名分管纪检工作的副局长。广厦路派出所所长肖志国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虽然还没有戴上手铐,但他始终低着头,身子不停地颤抖,之前他也参与了对那些女孩的问讯,知道了李骁勇强奸殴打和逼迫11名女孩卖淫的犯罪经过,他知道,正是因为自己的渎职和疏于对酒吧的监管,才导致了马东来铤而走险,制造了这起震惊整个江滨的爆炸案。
市局的纪检书记向肖志国宣读了纪检的相关条例,之后周前开始询问:“肖志国,你是怎么认识李骁勇的?”
肖志国抹了抹头上的汗,交代道:“黑天鹅酒吧在我管辖的辖区,作为娱乐场所,我要经常去检查,看场子里有没有卖淫或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周前问:“你给他充当保护伞,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肖志国涨红了脸,似乎挺委屈:“周局,我说了你们肯定不信,除了有几次,我的几个朋友要去他那里唱歌,他给免了单,我真的没有拿过他的一分钱啊!”
纪检书记问:“没有拿他的钱,你就死心踏地替他提供保护,这话说出来谁能相信呢?”
“我——我——”肖志国抬起脸,悄悄在周前的脸上扫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纪检书记说:“肖志国,你是警察出身,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后果,说实话,如果没有胁迫女孩卖淫,如果没有发生爆炸案,你只会受到纪律处分,最多被开除出公安队伍,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那么简单了,判刑肯定是少不了的。如果你现在还想隐瞒,或试图抵赖,对抗组织的调查,只会罪加一等,懂吗?”
“懂,我懂!”
“那你得说说,既然你没有拿过他一分钱,凭什么给他充当保护伞?”
见肖志国犹豫着不敢说,还偷偷拿眼睛瞟自己,周前突然明白了,他问:“莫不是李骁勇向你提到了我,说我是他的哥们,是吗?”
“周局,您说的是,他当初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还说……”
周前嚯地站起了身子,正想发火,又长长地吐了口气,坐回到桌子边,语气缓和了一些:“肖志国,我觉得你是污辱我的人品,我会跟这么一个无赖做朋友吗?”
“我现在知道了,您不会,绝对不会。”肖志国咽了口唾沫,“当初他说您是他哥们,你们还经常在一起吃饭,还都是您买单,我当时也奇怪,就问他为什么周局替他买单?他说他的一个好哥们是大领导的公子,您是想求他动动位置,做咱们省的公安厅长,所以,所以我就相信了。”
“你明里是相信了他的谎言,实质上,你是低估了我的人品,相信了我会跑官买官,是吗?”
“我,我当时被他说的云里雾里,一时糊涂,就相信了。”
纪检书记敲了敲桌子,问到了正题:“肖志国,接下来你得说一说,你都替李骁勇做过哪些见不得光的事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敢对组织上有任何隐瞒,”李骁勇又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我主要是替他摆平一些纠纷,您知道,凡是酒吧,总会有一些纠纷,有时是消费纠纷,有时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有的是客人喝多了打架闹事。所里接到报警,要是客人有道理,我就让出警的民警和一下稀泥,替双方调解一下;要是客人受了伤,就让李骁勇赔一点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是客人无理取闹,我就会维护酒吧的利益,对闹事者从重处罚……”
“黑天鹅酒吧经营三四年了,你难道不知道场子里存在卖淫嫖娼现象吗?”
“知道,为这事我找过李骁勇,让他注意分寸,不要做得太过分。他说他绝不允许陪酒小姐向客人提供特殊服务,但有些小姐利欲熏心,会私下里和客人出去开房,他就睁一眼闭一眼,他让我也不要太认真,说要是你们所里有指标有任务,我就让你抓几对。有两次,他主动把客人和小姐外出开房的事告诉了我,我让人查了一下,果然抓到了现行。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嫖客在他场子里吆五喝六,和他吵过架,他就用这法子报复那两个嫖客,我则是被他利用了,充当了他的打手。”
周前问:“那些被胁迫卖淫的女孩,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肖志国犹豫了一下,说道:“大约半年前,有一个姓刘的女孩在外出卖淫的途中跑进了派出所,她向值班的民警说了这事。我当时头就大了,这可是重大的刑事犯罪啊!我立即找到了李骁勇,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解释说,这个姓刘的女孩和酒吧有经济纠纷,她报的是假警。说实话,对他这个解释,我将信将疑,就让手下的民警做女孩的笔录,没想到李骁勇走到门外,说给周局您打电话,我听到他在电话里周哥周哥地叫得挺亲热,还说北京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再等一年半载,省厅的厅长一退下来就让您接替上去……”
周前的脸阴得快要拧出水,但他已经懒得发火了,便问:“肖志国,你听到电话里有我的声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