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浑水摸鱼
<div>调查肖志国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钟，回到了办公室，周前还余怒未消，却又不知道气往哪里撒？正当他呼呼地喘着粗气，老国走了进来。
“周局，你这是生哪门子气啊？“
周前喝了几大口茶，这才把广厦路派出所所长肖志国充当李骁勇保护伞的来龙去脉对老国说了。
老国想了一会说：“这事儿肖志国虽然有不可推卸的罪责，但根源出在你的身上。”
“此话怎讲？”
“那是你的名头和权威太大了，肖志国名里是替李骁勇充当保护伞，实质是害怕得罪了你。”
“我就这么可怕吗？”
“是的，在我眼里你不可怕，还很亲切，平易近人。但这些年，你接到过普通警员和基层干部的电话吗？是他们没有事情打搅你，还是不敢打你的电话呢？”
周前点了点头，觉得老国的话不无道理。
见周前在深思，老国又说：“李骁勇的这一招叫做狐假虎威，他骑在你的脖子上，借你的威风，吓唬那些管理他的民警，让他们乖乖听话，要说肖志国会犯上这等严重的错误，与你的名头和权威不无关系啊！”
周前的眉毛拧成了疙瘩：“老国，你是认为，只要谎称是我的哥们，就能得到这么大的利益，就能为非作歹，是吗？”
老国说：“每个人都是有顾忌和欲望的，一方面，肖志国害怕李骁勇在你面前告他黑状，怕你给他穿小鞋，另一方面，他也有求于你，想在合适的时候让李骁勇找你打声招呼，给他挪挪位置。”
“简直是毁坏我的声誉，”周前狠狠地吸了口烟，“我说老国，你最了解我，这些年，我周前给谁穿过小鞋了？又是哪一次违背了组织原则，给下属挪过位置了？”
“你有没有这样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相信了。”
“此话怎讲？”周前瞪着眼。
“因为你身居高位，已经脱离了群众，更因为你的权力太大，一言九鼎又缺乏监督。那天李骁勇当着我的面，编出了你是他哥们的谎言，要不是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谁会告诉你、谁会问你是真是假？说不定碍于这层所谓的关系，调查的那些警察就不会深查，甚至偃旗息鼓了，还能揭开这个盖子吗？你说，这个责任仅仅由肖志国承担，合适吗？”
“老国，你提醒得好，这些年我身居高位，已经脱离了基层、脱离了群众。”周前长叹一声，想了好一会才说，“自西晋起，朝廷就设立了登闻鼓制度，不管是王公大臣还是平民百姓，要是有冤情或者不服衙门的判决，就可以击鼓鸣冤，直接将冤情诉于皇帝或钦差大臣。我不是钦差大臣更不是皇帝，但江滨有着九百万市民、一万好几千名警察，他们一定有大量的民意无法上达。之前我们虽然有局长热线、局长信箱、局长接待日等一系列的制度，但说实话，我们一直没有将它真正落到实处，而是流于了形式，今后我要改进作风，让我们市局分局的负责人能够真正听到群众的呼声、看到他们的冤情。对我个人的作风问题，我也要建立纠错机制，让大家真正能够对我个人的工作方法、工作思路提出不同的意见，杜绝一言堂，把队伍带偏了。就比如这个老板李骁勇，他在外面胡说八道、大放厥词，如果有人告诉我，甚至责问我，接下来还会有女孩被囚禁胁迫、还会有这起爆炸案吗？”
“周局，你总算说到了点子上，希望你能把监督机制真正搞起来，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也防止你的决策出现失误，带偏了队伍。”
周前盯着老国，忽然说：“我觉得，这个下情上达、监督我的最好人选，非你老国莫属啊！”
老国连忙摆手：“周局，这个活我可干不来，你还是把我放在基层，我喜欢和擅长的，就是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
老国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前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只听110指挥中心的主任火烧眉毛一般地叫道：“周局，不好了，又有一家酒吧里发现了炸弹……”
周前一下子变了脸色，前天晚上的爆炸案刚刚尘埃落定，怎么又冒出了一起？难道之前的爆炸案嫌疑人不是马东来吗？
东山区广厦路小森林酒吧。
酒吧外的路边，停着三辆消防车和七八辆各式警用车辆，闪烁的警灯在附近的楼宇上反射着红蓝交替的光斑。数十名警察和特警将酒吧外围得水泄不通，全副武装的二三十名消防队员已经架好了水枪，准备随时射向三楼的一间包房。
二十分钟前，110指挥中心接到小森林酒吧的老板报警，说有人在他酒吧的366包房放置了一枚炸弹，并向他索要100万元现金。老板许某觉得案情重大，立即报了警。
此时，酒吧外的几条路口已经被封锁，一层层的隔离带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酒吧里的客人和服务人员已经全部疏散，没有来得及关闭的音响正播放着劲爆的摇滚乐，轰隆轰隆的鼓点声震得周围的警察心烦意乱。
周前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立即赶到现场亲自指挥。由于不清楚包房里是什么类型的炸弹，周前令人临时关闭了附近的手机信号，还调来了大功率无线干扰器，对周边可能出现的无线信号进行干扰。
老国想到，前天晚上的爆炸案发生之后，嫌疑人马东来还混进了看热闹的人群，甚至挤到120急救车边，偷偷观察担架上的伤员。于是他让王艺嘉找了六七名便衣刑警，混进人群里观察和偷偷拍摄，希望能找到嫌疑人的身影。
又过了十多分钟，一辆排爆车鸣着警笛驶进了现场，不一会，一名排爆警察穿着宇航服一样笨重的防爆服，拎着一台便携式x光机和排爆工具，像机器人一样步履沉重地走进了酒吧。
为了观察包房里的排爆情况，警方已经将一只有线摄像装置架在了366包房的窗外，过了四五分钟，指挥车里的显示屏上，排爆警察笨重的身影出现在了包房的门口。
由于不知道爆炸物的种类和威力，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其他警察都守在安全区的外面，等候包房里排爆的消息。
排爆警察在包房里观察了一会，根据酒吧老板提供的位置，他在一只沙发的后面发现了可疑物品，于是将沙发小心地挪到一边，接着打开了便携式x光机，对着一只黑色的盒子照射起来。电线及引爆装置上有金属成分，x射线无法穿透，便会在探测器的显示屏上显现出金属部分的影像，排爆员根据影像的形状等特征，判断盒子里是否存在爆炸物，以及爆炸物的大小及导线连接等特征。
观察了一会，排爆警察从工具箱里拿出刀子，小心划开包装盒上的胶带，将里面的一个东西取了出来。之后，他又在包房里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可疑物品了，这才朝着摄像镜头打出了一个手势，不久后，两名排爆警察抬着一只小型的排爆桶来到了包房。
排爆桶是有效降低爆炸威力的警用和军用装备，遇到小当量的爆炸物，性能优异的排爆桶完全可以将爆炸威力阻隔在桶内，如果爆炸物当量较大，排爆桶也可以有效降低其爆炸冲击力，减少人员的伤亡。
排爆警察发现，眼前这个疑似的爆炸物重量并不大，便采取将爆炸物撤走的方式，到安全的地方再进一步检查或爆破销毁。于是他将疑似的爆炸物小心地放进排爆桶，两名警察一起将它抬进了外面的排爆车，撤离了现场。
为了防止嫌疑人声东击西，将真正的爆炸物放置在其他房间，待排爆警察出了酒吧，两名训犬员牵着两条比利时马里努阿犬进入了楼内。
指挥车里，市局技术处的爆破专家向周前介绍道：“周局，目前的军方和警方用于排爆的犬种，大多都是这种马里努阿犬，这种犬的服从性好、兴奋持久、嗅觉异常灵敏，在平时的训练中，训犬员会让它识别各种火药及炸药的气味。在值行任务的时候，只要它嗅到了这种气味，立即就会做到‘三不’，即不叫，不咬、不扒，因为炸弹起爆的方式很多，有的是导火索引爆，有的是遥控和定时引爆，还有的是声控和触控起爆等等，所以，搜爆犬在嗅到炸药的气味后，立即就会伏下身体，安安静静地趴在爆炸物旁边，向搜爆人员指示爆炸物的位置。”
小森林酒吧共有上下四层，仅包房就有三十多间，还包括办公室、大厅、厨房和卫生间等空间，搜索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结束的，趁这个空档，周前叫来了相关人员，立即召开了现场会。
周前开门见山：“刚才移除的这个爆炸物，它究竟是真炸弹，还是假炸弹？它的威力有多大？对这些问题，要过一阵我们才能知道结果。不过对这起事件，大家怎么看？”
分局长老董吓得不轻，前天晚上的这个时候，黑天鹅酒吧的爆炸已经让他差点犯了心脏病，好在有老国的支援，仅用几个小时就抓获了嫌疑人，没想到仅仅隔了48小时，他的辖区又发生了这样的警情，尽管大概率是虚惊一场，但还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老董看了看不远处的酒吧，思索了一会儿才说：“我的直觉是，这两起案子的动机不一样，前天晚上的爆炸，是嫌疑人马东来因失恋而泄愤，而这次的疑似爆炸，我认为是敲诈勒索。”
周前同意老董的观点，他说：“前天晚上的案子，江滨市民已经尽人皆知了，所有的酒吧也都传得沸沸扬扬，所以这次的事件，是犯罪分子蹭了那次爆炸的热点，混水摸鱼，乘机敲炸小森林酒吧的老板。如果他是报复作案，直接起爆就行了，没必要事先将爆炸物放置的地点告诉老板。”
大家都表示赞同。
周前又问老董：“那个敲诈电话的机主查出来了吗？”
“刚刚找到了，是一名外地游客，今天下午才来到江滨，他说下午四点多钟，他在某宾馆附近遇到了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男子说他的手机没电了，要借他的手机打个紧急电话，这位游客很热心，就把手机借给了他，当时他只听到‘366包房’、‘黑天鹅酒吧’等几个断断续续的句子。这位游客不知道黑天鹅酒吧的爆炸案，也就没当回事，那名男子的电话打了半分多钟就挂了，之后将手机还给了游客。”
“游客记得他的长相吗？”
“没有，那名男子戴着宽边眼镜，还戴着大口罩，只记得男子的身高在1.75米左右，体态中等，说的是普通话，略带一些方言，但他听不出是哪儿的方言。”
接下来，周前又向老董了解了嫌疑人借用手机的地点，以及宾馆附近的监控等情况。老董还告诉周前，酒吧监控电脑的硬盘刚刚拿到，正送往分局技术室，技术人员马上查找进入过366包房的可疑人员。
周前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老国，问：“你的意见是什么？是单纯的敲诈勒索，嫌疑人还是另有企图呢？”
老国之前一直没有出声，对爆炸的相关知识，他虽懂得一些，但并不专业，而分析犯罪分子的动机，则是他的强项，他想了想说：“我觉得，这名犯罪分子如果不会做炸弹，刚才的那名排爆警察就会直接将疑似爆炸物拿出了包房，而他却让同伴将疑似的爆炸物装进排爆桶，这说明，这枚炸弹可能是真的，就算是假的，起码做工及外观等特征，和真的炸弹十分相似。所以我想，这名犯罪分子是个行家，或许，这个案子才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