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犯罪计划

<div>此时刚过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沉的睡梦里。空旷的大街上，十几辆警车闪着警灯飞驰而过，尖厉的警笛声在街道楼宇间久久回荡。

十几分钟后，被抓获的瘦高个男子和四五名维修工人一起被带到了刑警大队，法医和痕检员采集高个男子的血液样本和指纹掌纹，将其关进了审讯室。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眼前的男青年就是这起恶性爆炸案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嫌疑人。

周前知道，黑天鹅酒吧的爆炸事件已经在网上发酵，现场的图片和各种猜测已经一片喧嚣，今天一上班，至少会有国家及省市媒体的数十名记者蜂拥而至，要求警方给予解释。周前从不编造故事欺骗公众，这是他的底线，因为真相一旦被揭开，公安就会失去公信力。现在已经按实了嫌疑人，他面对媒体会增加不少底气。毕竟，这起恶性的爆炸案发生后仅仅几个小时，他们就将嫌疑人抓获归案，如果合理地引导舆情，还会增加公众对警方的信任度，为警方的神勇点赞。

周前与老国不同，老国只思考案子本身，作为局长，周前必须面面俱到。为了迅速拿下嫌疑人的口供，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带着老国和苏勇走进了审讯室。

三人冷冷地盯着男青年看了好一会，周前问：“姓名、年龄、职业、住址？”

刚才抓捕的场面已经让男青年吓破了胆，他浑身抖个不停，过了好一会，才颤着嗓子说：“我叫马东来，今年21岁，是徐家巷大众汽修店的修理工。”

“你的老家在哪里？”

“我是本省的北方人，家住南湾县张家山马集村二组……”

周前拿着马东来的身份证一一核对，见他说的没有误差，又问：“马东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大半夜里将你带过来吗？”

马东来怯怯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周前等三人，慢慢地低下了头。

老国敲了敲桌子，沉声道：“马东来，昨天夜里发生的爆炸你知道吗？”

马东来身子哆嗦一下，他不敢抬头，只是摇了摇脑袋：“我，我不知道。”

老国冷笑一声，他指了指马东来兜里掏出来的钥匙香烟等杂物：“马东来，我们之所以半夜里把你抓进来，是因为我们不仅知道你出现在黑天鹅酒吧的爆炸现场，还知道你在酒吧对面的居民楼里逗留过很长时间，期间还抽了三支烟，就是你兜里掏出来的这个品牌。”

马东来看了看自己的烟盒，辩解道：“抽这个牌子的人太多了，怎么能说是我扔下的呢？”

周前冷笑一声：“马东来，过一会我们就会做出烟嘴上的dna，是不是你的，我们会用证据说话。对了，还有一个被人扔在垃圾桶里的大众车遥控器，上面也会有你留下的指纹，现在我们是给你一个主动坦白交代的机会，希望你不要抱有一丝幻想，老老实实交代你的问题……”

正在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老国开门一看，见是王艺嘉，便问：“你找到证据了么？”

王艺嘉一脸喜色，他说：“国指挥，我们在这个嫌疑人的房间里，找到的几根电线和爆炸现场残留的一致，还找到了一包没有拆开的鞭炮，更重要的，是在桌缝里发现了残留的鞭炮火药……”

王艺嘉刚离开，一名技术员走了过来，对周前说：“周局，刚才我们将马东来的指纹与遥控器上指纹进行了比对，确定为同一人，包房窗帘拉杆上提取到的指纹和掌纹，经比对，也属于马东来。”

周前将两个证据抛给马东来，马东来突然放声大哭，他终于承认，几小时前的那起爆炸案就是他精心策划和实施的。

周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让苏勇和一名预审员继续审讯，自己则领着老国来到了会议室。两人刚坐到沙发上，老董就赶了过来，他说：“周局，那个李老板还在问询室里，他闹着要出去。之前他拒绝配合警方等行为已经涉嫌违法，够得上行政拘留了，您看，接下来怎么处理他呢？”

周前犹豫了一下说：“拘留嘛就算了，我还有事情要问他，等问完了就让他回去。”

见老董离开了，老国黑起了脸：“我说周局，那个酒吧的李老板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过，你不能和这类人走的太近，会出乱子的。”

“我说老国，你怎么咬定了我和李老板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呢？”周前也黑起了脸。

老国说：“要不是和他关系特殊，你凭什么不让老董将他行政拘留呢？”

周前哭笑不得，但他还是解释说：“老国，实话告诉你，我已经会过了这个李老板，事实是，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竟然没有认出我，这些都是有录像为证的。后来当着我的面他还在继续忽悠，说我托他找北京的哥们帮忙，要挪挪位置……真是一派胡言。后来我亮明了身份，他才说了实话，说他北京虽然有几个朋友，但都是生意场上的小老板，照我看，他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大忽悠！”

老国终于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放心：“你和他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周前有些儿不悦，“老国，我做人做官是有原则的，你我相处快四十年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李老板是想借我局长的招牌，吓唬那些办案的警察，让他们行点方便，将他酒吧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一点处罚都不给他吗？”

周前挺无奈：“老国，他要是谎称其他市领导的朋友招摇撞骗，我倒是可以立即将他拘留起来，但他谎称的对象是我，而且没有形成实质性的欺骗后果，我要是不放他，弄不好自媒体就把这件事曝了出来，说我心胸狭窄，滥用职权，人家老板开了一句玩笑都能被我拘留！你说，这事儿要在网上发酵起来，我就是有一百张嘴，能解释清楚吗？所以啊，我只有哑巴吃黄连了！不过，过会我会让分局对他进行训戒，之后就把他放了。”

老国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他的思维模式与周前的显然不一样，别人说鸡蛋里没有骨头，周前肯定相信，但老国只会将信将疑，最终他会将鸡蛋拿到灯光下照一照，确定鸡蛋里没有孵出小鸡，他才会罢休。

“李老板，这个李老板……”老国念叨了一会，他突然想到了酒吧门口，李老板竟然纵容手下的保安围攻自己，于是问：“李老板的几个手下，查出他们的案底了吗？”

“我不是还没有腾出手来嘛，等询问完了那几个修理工，就让人好好查一查他们。”

老国是发散式思维，他忽然又想到了受害女孩秦某某的通话记录，那上面为什么都是呼入电话？为什么通话的时段都在下午四点至五点呢？

老国隐隐有种预感，李老板绝不仅仅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大忽悠，也许他的忽悠背后，还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但老国一时半会又说不清可疑之处究竟出在了哪里。

审讯室内，马东来痛哭流涕，他交代了实施这起爆炸案的前因后果：

我和秦晓露是小学同学，我们的学习成绩都不好，初中毕业，我们先后来到江滨打工，我在一家汽修厂当学徒，她长的不错，在一家酒店做服务员。去年夏天，我们偶尔在街上遇到了，她女大十八变，再也不是当年的黄毛丫头了，我们聊了一会，都对对方有了好感，之后我们经常看电影，一起到网吧玩游戏，过了两个月，我们就在徐家巷租了一间小披棚，同居了。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大城市，我们都成了彼此的依靠，尽管小披棚里仅够摆下一张床和一只柜子，雨天还滴滴落落地漏雨，但我们都感到很快乐。我们兜里没有钱，有时候只能买一瓶饮料，我们就一人喝一口，有时候只剩下一盒方便面，也是一人吃一半。我们幻想着，等攒够了钱就一起回老家，我开一家汽修店，她做老板娘，专门替我收钱。

同居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三四个月，有一天晚上，我和她吵了几句嘴，她一生气就出了门，当时我也在生气，就没有追她。我想，她没有地方住，手机上也没有几个钱，过一会肯定还要回来的。

可是我错了，自从那天夜里她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之前的衣物也不要了，我四处找她都没有找到。我以为她被绑架了，甚至被人害了，过了两天，我就到派出所报案，到了派出所外面，我又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却打通了。电话里，她说我们再也不要联系了。我问她是不是有别的男人？她说没有。我又问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没有出声，我就问她我们可不可以重归于好？她犹豫了一下，突然挂断了电话。

只为了拌几句嘴，她就如此绝情，我非常恼火，感觉被她耍了，我对她那么好，她夜里去公共厕所我都要陪着她，可是她就这么把我抛弃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大约两个月前，我晚上路过一家宾馆，没想到却意外地看到了她，当时她挽着一个光头男人的胳膊，那个男人还戴着大金链子，两人一起走进了宾馆。我想冲上去责问她，又怕那个男人打我。我一个外来的打工仔，身单力薄，被他打伤打残了谁来管我？但我不死心，就在宾馆外面守着，到了第二天凌晨，她终于走了出来，我就悄悄地跟着她，她走了不一会，就来到了一家名叫黑天鹅的酒吧。我知道，一大早酒吧是不上班的，但她却熟门熟路，推开门就走了进去。我终于明白了，她一定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太苦，就跑到酒吧坐台了，当然，她为了多挣钱，还出台。

当天下午四点多钟，我意外地打通了她的电话，问她昨晚都干了什么好事？她竟然骗我，说昨晚没有出门。我就把我夜里守在宾馆外，还跟踪她的事告诉了她，她竟然说她不是我想象中的人。我就骂她无耻，骂她竟然做起了小姐，她怕我继续骂她，就挂了我的电话。

过了几天，我又不停地打她电话，偶尔也打通过一两次，她听到是我的声音就挂断了，更多的是直接掐了，给她发微信她也不回。

秦晓露啊秦晓露，我们当初是怎么海誓山盟的？她不是说非我不嫁吗？她不是说过，变成鬼也是我的人吗？退一步说，她就是不爱我了，就能去做鸡？就能挣那些脏钱吗？

我在修理店里躺了一个星期，心里总是抹不直。一天晚上，我鼓足了勇气到酒吧找她，果然，在一间包房里，她穿着低胸的衣服，露着大腿和后背，正陪一个男人喝酒调情，我忍无可忍，冲上去责问她。她却说不认识我，还赶我走……我那个气啊，真想抽她两个耳光。就在这时候，两个保安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将我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之后把我扔了出来……从那天开始，我已经恨死她了，就决定报复她。

上个月月初，我开始了报复计划。一开始，我夜里守在酒吧门外，跟踪她到宾馆，想在她独自出来的时候给她几刀，可是我发现，那条街上到处都是监控，杀了她肯定跑不掉，就不敢下手了。后来我又想，酒吧的老板和保安都不是好东西，她跟男人去宾馆，老板肯定是和她分钱的，况且，那些狗保安还揍了我，这个仇我也要报。

我决定炸死秦晓露。小时候我跟着爷爷到河里炸过鱼，懂得一点爆炸的知识，现在修车，我又懂得一些遥控的原理。我决定做一枚遥控炸弹，不仅要炸死秦晓露，也让老板赔得倾家荡产。最重要的，我觉得遥控爆炸这方法好，不在现场就能杀了仇人，你们警察肯定找不到我。

定下了这个主意，我就买了几大包鞭炮，我把鞭炮里的炸药一点点收集起来，装在罐头盒子里，在里面放置好遥控接收器。对了，之前我做了一枚小的，到南郊的小树林里做了个试验，一下子就把一棵小树拦腰炸断了。

四天前的晚上，我将这枚土炸弹放进包里，悄悄来到了208包房，将它塞到沙发底下。之前我观察过，在马路对面的居民楼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这间包房，只是大多数时候，包房的窗帘是拉上的，我就带了502胶水，把窗帘杆和拉环粘死了。我想，只要我有耐心，秦晓露肯定会出现在208包房，果然，守到第四天晚上，她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