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相互妥协
<div>第二天上午，林桦和魏若石八点半就到了市局大楼下，两人不敢冒冒失失地上楼，而是满面愁容地在花坛边抽烟。
此时老国拎着小包走了过来，他见到了魏若石和林桦，忙问：“老魏，小林，你们调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魏若石嘿嘿干笑了几声，这才道：“师傅，已经有了点眉目，过会我专程向您汇报。”
林桦犹豫了一下，欲把昨晚的遭遇告诉老国，但被魏若石瞪了一眼后，只好咽回了肚里。
老国刚走了两步，忽然又返了回来，他盯着林桦问：“小林，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
“我，我没事，就是想和您打声招呼。”
“莫不是调查卡了壳？”老国鹰一般锐利的眼光盯着林桦，林桦只有尴尬地傻笑着回应。
老国又问魏若石：“老魏，你这是准备上楼去见周局？”
魏若石忙否认：“我和小林有点其他的事，师傅，您忙您的，我们一会就回去调查那起天窗案。”
“不对，你要是找其他人办事，肯定到他办公室里等着，我刚才见你在看表，肯定是要等到九点整。你这么守时，不是见周局去见谁？”
魏若石情知瞒不过老国，但他又不敢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只好打了会马虎眼，总算蒙混过去。九点还差两分钟，他领着林桦来到了周前的办公室外，估摸着到了九点，他们敲了敲门，在听到周前的一声“进来”后，魏若石才轻轻推开门，领着林桦小心翼翼地进了办公室。
周前从手里的文件上抬起头，示意他们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过了几分钟，周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拿着烟走到魏若石和林桦身边：“别紧张，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们，先抽烟。”
林桦忙说：“周局，打扰您了，我不会抽。”
“不抽烟的刑警倒是有，我看你肯定不是。来，拿着。”周前见两人接了烟却不敢点着，便笑了笑说，“抽吧，难道要我给你们上火？”
魏若石和林桦只得点着了，小口地吸着，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
周前终于进入了正题，他叹了口气道：“我说老魏啊老魏，你都干了三十来年警察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当初，你深入虎穴，拿命和那帮毒贩共舞，可见你是何等谨慎，这次竟然阴沟里翻船，给局里整出这等乱子来……”
“周局，我错了，我诚恳检讨。”
“何止是错，你已经违法了，你知道吗？”
“我……我……”魏若石一时没有弄明白。
“高福民在副市长老田那儿把你们告了，说你们性骚扰他漂亮的女员工，这下你明白了吧？”周前一脸威严，又一脸无奈。
魏若石和林桦大惊，他们是警察，当然懂得这句话的分量。林桦纠结了好一会，终于鼓起勇气说：“周局，这事不怪我师傅，当时他在睡觉，不雅视频是我播放的。”
魏若石赶紧说：“小林，你小子别信口开河，这事跟你没关系。”
周前并不傻，他板着面孔对林桦说：“你小子倒是敢作敢当，不过我早就知道你师傅干不出这等事情，一直在等着你主动坦白。给我说说，你是想逗那女人开心？还是让她恶心？或者你是别有用心？”
“周局，当时我是气昏了头，”林桦把刚抽了几口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和师傅下午四点就来到了烧高香，可是那高福民借口开会，一直让他的董事办主任打发我们走，师傅和我下了决心，一定得录到高福民的口供。一直等了五个小时，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那个董事办的女人又来打发我们，我一急，故意在她面前播放那段视频，想逼高福民下楼，接受我们的询问。”
“这么说，不雅视频和高福民有关了？”周前一下便问到了重点。
“是的，那段视频是天窗案受害人的男友提供的，视频上是高福民和受害人做那事的过程。我想，高福民要是知道他的不雅视频在我们手上，肯定害怕，就会下楼见我们了……”
“你小子脑子蛮灵活的嘛，只不过你忘了自己头上顶着警徽，我们的调查是职务行为，更是光明磊落的行为，你用不着动歪脑筋、走偏门……”周前犹豫了一会，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工作，但我不能护短，适当的处分我还是要给你们的，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是，周局，我们愿意接受处分。”魏若石和林桦都从兜里掏出了连夜赶写出来的检查，轻轻放在周前的办公桌上。
“这是要处分谁呢？”话音刚落，老国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见魏若石和林桦，便皱着眉头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找周局的，你们倒是说说，你们犯什么事了，要背处分？”
周前无奈地指了指低着头的魏若石和林桦，叹道：“林桦去调查高福民，见人家躲着不见他，就拿出高福民的不雅视频，想把正在开会的高福民逼下来，你说这不是瞎闹嘛！再说老魏，多敬业的一个老同志，面对徒弟的违纪行为，竟然没有制止，让人家抓住了把柄不放，老国你说，我该不该给他们处分？”
等周前介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国的脸立即黑了下来，他看了看魏若石和林桦，又把紧绷的黑脸对准了周前：“我说老周，你胳膊肘是不是拐到外面去了？”
周前的脸也黑了下来：“我说老国，我知道你又想护犊子，是不是？”
“是，不过他们不是我的犊子，”老国坐到魏若石和林桦中间，继续道，“他们不是替我工作的，是替咱们公安局，你是公安局的一把手，所以严格说起来，他们是你的犊子。”
“对，他们是替局里工作，但警察是纪律严明的队伍，有功者奖，有错者罚，这规矩你老国不会不知道吧？”
“周局，幸好昨天不是我去找那个高福民，如果他百般刁难、拒不配合，我肯定要冲到他的会议室，让参会的人至少看三遍他的淫乱视频。”
周前气乐了：“谁能和你老国比，你多牛啊？”
老国点了支烟，重重吸了几口，口气平缓了一些：“周局，我知道他们有违纪行为，但你要想一想，兄弟们提着脑袋在外面拼杀，咱们能护着就尽量护着，别让兄弟流了血却凉了心，不是吗？”
周前知道，自己能指挥江滨公安的千军万马，唯独拿老国这个老搭档没有办法，他只好软了一些，解释道：“老国，你应该知道，我也心疼老魏林桦这样的一线刑警，但田副市长抓住了问题不放，还把‘性骚扰’的帽子套到了他们头上……”
“在你老周心目中，田副市长的面子比老魏和小林的前途更重要咯？”老国依旧不让步。
“这是什么话？”周前眉头又皱了起来，“联世集团是咱们江滨私营企业的龙头老大，每年上缴的利税达到了二十来个亿，养活着几万人呐，你懂吗？高福民要是倒了，联世也就完了，不仅江滨经济损失惨重，光那几万员工，咱们市里怎么安置？你老国可以不管这些大局，但作为副市长，我能不管不顾吗？话再说回来，他高福民就是一个开饭馆的小老板，只要他的举报属实，我也不能睁一眼闭一眼，是不是？”
“周局，你刚才的观点有问题。要我看，不是他高福民养活了几万员工，而是几万员工养肥了高福民。如果没有他联世快销平台，那些商户还不是在商场商城和自己的小店里忙得不亦乐乎？没有他联世的外卖，送餐小哥还不是在小餐馆里忙活着？没有他的网约车，咱们江滨的出租车队伍就会扩大，那些网约车司机到了出租车公司，有五险一金，有荣誉感有归宿感，哪会像现在这样，拿命在玩？所以我认为，高福民他没有创造任何价值、任何财富，他的钱，都是从别人手里剥夺来的。没有他，社会照样运转，财政收入也一分不会少，对这样的企业，我觉得垮掉也罢！”
周前愣愣地打量着老国，像是看一个外星人，许久才说：“我说老国，我一直以为你只会破案辑凶，没想到你还懂经济，看来我得向市委广同书记推荐一下，把你调到发改委去当领导了。”
老国搞不明白周前说的究竟是正话还是反话，他紧绷的黑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便说：“你就别拿我开心了，高福民的调查，还得由老魏和小林去，要是换人，丢的不仅是你老周的脸，也是咱们江滨所有警察的脸。”
林桦之前一直听说老国爱兵如子，今天总算亲眼见证了一回，感动得快要落泪，他抽了抽鼻子，斗胆插话道：“周局，我倒有个主意……”
“说说看。”
“高福民自以为手里有钱，就把我们的调查当儿戏，我想，这次我和师傅都不用再去找他，直接把他拘传到专案组……”
周前皱了皱眉，他还没有出声，老国却叫道：“这主意好，受害人朱娅婧是高福民约到那条山路上的，他有重大嫌疑，拘传他24小时有法可依，如果你周局怕在田副市长面前不好解释，我去找他谈谈……”
上午十点多钟，魏若石和林桦不再到烧高香里苦苦候着高福民，而是把盖着鲜红大印的传讯令送到了联世集团的办公室，要他必须在三小时内前往东山分局，接受警方的调查。
与此同时，副市长老田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秘书小王替老田杯子里续满茶，安慰道：“副市长，您千万别跟那个姓国的警察呕气，他就是愣头青，过会我给周前打个电话，让他给那个姓国的弄个处分……”
“目无领导，不知深浅！”老田喝了一大口茶，愤愤道，“无端给我扣了顶干预司法的帽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要给我这个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上上经济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