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裸贷秘密

<div>钟楼刑警大队办公室。

一个小时前，两名侦察员拿着林金锁的照片让老桥新寓的保安辨认，保安一眼就认出，前些天打听刁鹏飞住处的胖子正是照片上的人；另一路图侦员从交管局拷贝回来的监控视频上也显示，一周前拐进老桥新寓的黑色大奔正是林金锁的座驾。

一行侦察人员兴奋不已，老国却冷静，在他提醒下，侦察员又将林金锁的指纹和张老太家消防通道扶手上提取到的疑似指纹进行了比对，大家大失所望，两者并不匹配。

扶手上提取到的这一组疑似指纹，已经与楼道里的住户和保洁员的指纹进行过比对，均已经排除，因此，专案组把它作为重点证据，正在进行排查。既然与林金锁的指纹无法吻合，为了谨慎行事，支昕便以了解情况为由，将林金锁叫到刑警大队协助调查。

林金锁在办公室坐下后，支昕单刀直入：“林总，我想了解一下，你之前是不是去过老桥新寓，还向门卫打听过刁鹏飞？”

支昕紧盯着林金锁，观察他面部的表情变化。

林金锁是老江湖，他在来分局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如果抛尸案案发，一群警察肯定冲进医院，直接将他和吴岩戴上手铐，可对方却让他到刑警大队协助调查，明显是其他事情，或许与张老太母子的被害案有关。

见支昕盯着他，林金锁哈哈笑了几声，实话实说：“是的，我大概一个月前去找过他，前些天也去找过一次。支队，我找他这事不违法吧？”

“你为了什么事去找他？”

“他欠我钱。”

“欠你多少钱？是怎么欠下的？”支昕问。

林金锁眯起小眼，用哈哈的笑声干扰支昕的注意力，他道：“这事说起来有点丢人。”

“哦，丢人？”支昕不解。

“我要是说了，支队您不会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吧？”林金锁故意兜圈子，边在脑子里编故事。

“那要看你究竟有什么问题了，要是到桑拿里找找小姐这样的事，说实话，不归我管，我也不会轻易把事情捅到治安大队去。”支昕既点他一下，也是卖他点人情。

林金锁连忙道谢，他故作尴尬状，嘿嘿笑了好一会才说：“支队，您知道，虽然我的医院看似气派，其实业务挺难做的，特别是在今年疫情期间，几乎没有一个病人过来，苦苦撑到了今年4月份，防疫刚刚松了一点后，那个刁鹏飞主动找到我，说他认识许多医托，可以帮我拉到患者，但前提是，让我给他百分之三十的医疗费作为提成，外加每半年给他五万元筹金，我见他能说会道，人也挺鬼，就相信了他。后来他果然让医托从别的医院拉来了二三十名患者，我就兑现了承诺，不仅给了他提成，还给了他五万块钱所谓的奖励，没想到那小子不守信用，见别的民营医院给他的提成更高，他就把病人拉给了别的医院，我很恼火，就找他讨要那五万块钱，可那小子一直躲着我。说实话，五万块钱对我来说并不是大钱，但被他耍了，我心里的气一直不顺，一个多月前，打听到他住在老桥新寓后，我就到他小区里找他，让他把五万块钱退给我……”

林金锁知道，要想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首先得卖点小小的破绽，让对方抓住点小问题，若是把自己标榜得高大上，什么都不承认，对方以为自己在说谎，肯定要一查到底。

见支昕似乎信了，林金锁往支昕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支队，找医托这事，您一定得替我保密，要是传到卫监那帮人耳朵里，非得罚我十万二十万不可。我这人爱面子，罚点款虽然不是大事，但在同行里传开了，我哪还有脸在圈子里混？再说，那钱咱们宁愿去花掉，也不能被罚了是不？”

支昕知道林金锁话中有话，想拉拢自己，便哈哈笑道：“林总，你不用跟我打感情牌，咱们一码归一码，就算我吃了你的饭、喝了你的酒，但你要是干了坏事，我抓你不会有一丝一毫手软。”

钟楼分局技术室。

一名侦察员在操作着电脑，电脑主机是从刁鹏飞家里搬来的，专案组认为，电脑里一定隐藏着刁鹏飞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在这些秘密中，他们能够顺藤摸瓜，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

有人说，要想窥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你就打开他的电脑吧，硬盘里的秘密，会告诉你所有的答案！

刁鹏飞的电脑里，色情电影、图片和黄色小说占据了硬盘一多半的空间，技术员对这些没有兴趣，他们匆匆浏览一会，忽然发现了一个文件夹，打开后，里面竟然存放着几百张女孩的裸照，这些女孩年龄都在十七八岁至二十出头，有的漂亮有的长相一般，更奇怪的是，这些女孩都赤裸着上身，一个个面容羞涩、目光呆滞，她们手里举着自己的身份证，身份证上清晰地显示出她们的家庭住址、年龄等身份信息。

几名技术员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裸贷。

普通的借贷，借出方都会要求贷款人提供房产汽车等财产进行抵押，或由具备一定经济实力的人进行担保。然而对没有收入、没有固定资产的借款女孩，个别丧心病狂的小贷公司及业务员便会拍下她们的裸照，并在女孩无法还款时进行要挟，因为，名誉和青春是这些女孩唯一可以用来抵押的资产。

显然，这些手举身份证、赤裸着身体的女孩都是从刁鹏飞手里贷款的受害者。

老国看了一会裸照后，气得狠狠一拍桌子。

一名技术员怒道：“这个刁鹏飞真该死，我看这是他的报应。”

“报应？”张照若有所悟，“国顾问，我忽然想到，刁鹏飞和其母张老太被杀，会不会与这些照片有关？”

“张局，你的理由是什么？”

张照想了想说：“虽然这些女孩不会是凶手，但她们的家人或男友出于愤怒，可能会对其痛下杀手。”

查看图片的技术员道：“张局说得有道理，我也认为，某个女孩的家长或男友杀了刁鹏飞的可能性很大，他们一是出于愤怒，另有一种可能，他们想要刁鹏飞交出照片，还他们女儿或女友的名誉。”

老国摇了摇头：“我看不会，如果凶手想要刁鹏飞交出照片，刁鹏飞看到持枪的歹徒后，肯定会就范，可尸检的结果是，他前额及头顶有五处因钝器击打形成的头皮挫裂创，他不至于为了保住某张照片，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而且，凶手杀人后，要么卸走电脑硬盘，要么将电脑烧毁，所以我认为，事实还是我之前分析的那样，凶手从刁鹏飞家里抢走了一大笔现金。”

张照见老国说得有道理，叹道：“现在这些女孩怎么了，缺钱可以跟同学借，跟父母要嘛，怎么能向这些小贷公司借钱，还不顾尊严和羞耻，让对方拍下裸照，唉！”

老国愤愤道：“张局，之前我虽然听说过校园贷，但以为只是向学生提供小额贷款，利息高点而已，刚才看到这些照片，我才意识到，这可是赤裸裸的犯罪啊！”

张照明白老国的意思，便说：“等刁鹏飞这案子破了，我就把这起以拍女孩裸照、要挟借款人的校园贷单独立案，把刁鹏飞这样的业务员和他背后的小贷公司老板全都揪出来，一个个严厉处罚，该拘留的拘留，该判刑的判刑，好好净化一下社会风气。”

此时，技术员又从刁鹏飞的电脑里找出一份word文档，上面详细记录着贷款女孩的姓名、家庭住址、父母的电话和工作单位，以及女孩的贷款日期及贷款金额等信息。技术员数了数，总数竟然达到120多名，她们中，贷款金额最多的十来万元，最少的只有一千元。

技术员说：“我之前在调查白梦梦名牌包的来源时，听卫校的老师说过，有些女孩爱美，不惜贷款去做整形手术，有的女孩要面子，贷款是为了购买名牌包包和服饰，有的女孩更是莫名其妙，为了给同学购买生日礼物，也要去贷款。”

“是啊，现在许多孩子的消费观完全被扭曲了。”张照说，“一些网络贷款平台的广告不时在手机页面上跳出来，花呗借呗，贷款消费竟然说得理直气壮，搞得跟不要还似的。我看，老国你得跟周局和市委郑书记汇报一下，好好整顿一下网络上的这些广告，给孩子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消费观……”

张照在发着感慨，老国却在盯着技术员打开的那张清单，他在上面找了一会，忽然叫道：“张局，你看，白梦梦的名字也在上面。”

“白梦梦？”张照赶紧探过头，他看到，在这份清单中，白梦梦的名字赫然在列。根据清单上的记录，白梦梦先后两次从刁鹏飞的手中借款，第一次借款日期是八个月前，金额为1万元；第二次借款日期是两个多月前，借款额为两万五千元，约定的月息为一毛二分，即一个月，光是这笔贷款的利息，就要还上三千元，这对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压力可想而知。

技术员猜测道：“按照小贷公司的惯例，白梦梦第一次贷款虽然是一万元，但她真正拿到手的，应该只有七千多元，其中的两千多元是小贷公司提前扣掉的手续费和所谓的保证金；第二次贷款，应该是她头一次贷款没有还上，连本带利涨到了两万多元，刁鹏飞又让她打了一张欠条，加上手续费等，应该正好是两万五千元。”

几人在几百张照片里又找了一会，果然发现四张白梦梦手持身份证、赤裸着上半身的裸照。

老国和张照不忍直视，老国仰头深思一会，终于说：“我似乎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张照赶紧问。

老国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缓缓道：“我是这样分析的，八个月前，爱慕虚荣的白梦梦认识了刁鹏飞，从他手里贷款一万元，因白梦梦没有任何可以抵押的物品，刁鹏飞便拍下她的裸照，用以在白梦梦还不上钱的时候相要挟。之后，白梦梦用到手的七八千元、加上她通过其他方式弄来的钱，买了一只lv挎包。在这笔欠款到期后，白梦梦无力还上，刁鹏飞又让他打了一张欠条，根据刚才那张清单上显示，还款日期是9月30日，到期后，这笔利滚利的贷款依旧没有还上，在9月30日至她死亡的10月7日这几天中，她一定在千方百计地弄钱。我们之前认为，她死于性侵导致的心脏突发疾病，显然偏离了方向，真实情况是，白梦梦想到了某种弄钱的方法，这种方法可能是到医院做某项手术，因手术不慎而猝死……”

“老国，你还是在怀疑学校门口的那家民营医院？”张照问。

“上次我们没有从圣母医院的精液库中找到与白梦梦体内dna吻合的精液，但不代表她不是死在医院。为了逃脱责任，医院的某医生、即之前我们认为的凶手通过我们未知的渠道弄来了精液，伪造奸杀假象，其实白梦梦的死亡就是一起意外。”

张照没有完全理解老国的话意，但他十分信任老国，赶紧说：“圣母医院的老板林金锁就在我们大队，支队正在和他谈话，你要不要和他接触一下？”

老国摇了摇头：“暂时先放他回去，据我观察，他这个人十分精明圆滑，在没有证据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