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噩梦相随
<div>深夜,市区某小区。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一个身穿黑色胶皮雨衣的男人像一樽雕塑,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吴岩心慌得快要跳出嗓子,双腿哆嗦不停,他想看清雨衣人的面孔,然而夜色像泼上了墨汁,漆黑一片。
雨衣人依旧不急不缓地向他走来,他的手中拎着个长长的物件,闪电划过,吴岩终于看清,那是一把滴落着鲜血的屠刀。
“不要管我,你快跑!”一个女孩的尖叫声在吴岩耳畔响起,吴岩知道,尖叫声是女友小青发出的。
“不,我要救你!”吴岩听见自己在对小青喊,“宁愿我死也不能让你死。”
“不,你快去喊人!”女孩的尖叫声再次传来。
雨衣人一步步逼近,暴雨之中,吴岩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分明感受到对方的双眼中充满了杀气。
“快跑,去喊人!”小青第三次尖叫,雨衣人已经近在咫尺,吴岩终于掉头,向亮着灯光的方向奔去。
吴岩双腿瘫软无力,暴雨之下的地面湿滑难行,他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然而雨衣人始终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亮着灯光的宿舍楼仿佛远在天边,吴岩跑得气喘嘘嘘,当他再一次摔倒在泥泞中时,黑衣人向他举起了滴着鲜血的屠刀……闪电再一次撕破黑色的天幕,这一次,吴岩终于看清,雨衣人有着一张年轻的脸,他嘴唇肥厚、面孔棱角分明,一双大眼中闪着凶光……
“啊——”吴岩一声尖叫,醒了。
吴岩知道,自从30年前秋季的那个雨夜后,这个噩梦便如自己的影子紧紧相随,在他焦虑、在他恐慌、在他无助的时候,这个惊魂一幕便会反反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中,无法挣脱。
吴岩大汗淋漓,他抓过枕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将屋里的灯全部打开,坐在床头点上了烟。
烟雾升腾中,吴岩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忽然扔了烟,赤着脚冲进厨房,抓起菜刀后又闯进了书房。
书房的墙上有一张一尺见方的素描画像,画像中的男人和刚才梦境中的男人有着同一张面孔——凶恶的眼神、微微卷曲的头发紧紧贴伏着脑袋、紧抿的嘴唇厚实有力、两腮肌肉微微隆起……
吴岩举起菜刀,对着画像就是“啊啊”一通猛砍,只到墙上的画像变成了碎纸片,和砍落的墙粉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吴岩才扔下菜刀,他扯着头发,坐在地板上失声痛哭。
哭声渐渐止住时,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吴岩情知这个深夜来电只会给他带来坏消息,但他不敢怠慢,还是进了卧室,拿起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林胖子。林胖子是圣母妇科医院院长、吴岩的老板林金锁。
吴岩心慌慌地打开接听键,手机里传来林金锁急匆匆的声音:“老吴,你在干嘛呢?”
“我,我没在干嘛,我在睡觉。”
“你他娘的骗鬼呢,哪有睡觉了屋里都开着灯,又是啊啊尖叫又是鬼哭狼嚎?”林金锁骂道,“快开门,我有重要的事找你商量。”
吴岩知道,林金锁一定接到了那个老女人的勒索电话,这才大半夜赶过来找他商量。
果然如他所料,林金锁一进门就说:“老吴,大事不好了,我刚才接到一个老太婆的电话,说她拍到了咱俩抛尸的照片,跟我要200万。”
吴岩庆幸,电话中的老女人没有将他透露的信息告诉林金锁,他心里稍安一些,便问:“这么说,咱们那天晚上做的事,被人发现了?”
“这还用问?”林金锁瞪着吴岩,“那老太婆张口就要200万,你说这钱咱们给还是不给?”
“那当然给……”吴岩话刚说了一半,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哭丧着脸道,“林总,您是知道的,我这些年没攒下几个钱,这套60多平米的旧房子还是离婚时前妻留给我的,而且房产证上写的是女儿的名字。我,我实在拿不出钱。”
林金锁骂了句粗话,他瞪了一眼吴岩:“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这钱能不能给?”
“当然要给。”吴岩说完,解释道,“要是不给,那老女人肯定会报警,咱们就得……”
林金锁点了根烟,摇摇头道:“你想过没有,如果只要200万,给了也就给了,但你能保证她下次不会要300万、500万?”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啊?”吴岩抹了把头上的汗,他早已没有了主意。
林金锁盯着面色苍白的吴岩,忽然问:“你大半夜还不睡觉,刚才我在门外还听见你哭,你是不是也接到了老太婆的电话?”
“没,没人给我打过。”吴岩连忙解释,“我,我是做噩梦了,梦到了伤心事。”
林金锁的小眼中闪着精光,他瞅了吴岩片刻,终于说:“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了,不管是你接到还是我接到,只要这事没摆平,咱们一个也逃不掉。”
“当然,当然。”吴岩连忙点头。
林金锁想了片刻又说:“既然老太婆把电话打给了我,说明她认识我,但不认识你。”
“这有什么道道吗?”
“我刚才走在路上想,既然打我电话,说明她知道我手里不差钱,拿了200万肯定不会完事,今后八成还会一而再、再而三跟我要钱。”
“可是,要是不给,咱们肯定得坐牢,给了她,或许这件事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林金锁倒是镇定,他主意多,遇事有主见:“我来找你商量,这钱如果不给,我们有什么手段应对公安的审查?如果给了,她言而无信继续敲诈,我们该如何应对?”
吴岩灵光一闪,他道:“应该给她,她拿了钱,如果今后再要,我们就可以不给了,她要是报警,咱们就说,你敲诈过我们200万,也已经犯了罪,你若是举报,我们判上三四年,但你敲诈勒索了200万,比我们判得更重。”
“哈哈,老吴,你这主意倒是不错。”林金锁笑完,又觉得不对劲,他想了想说,“她在暗处,我在明处,将来她完全可以匿名举报,我们还是无法置身事外。”
“那,这该怎么办啊?”吴岩又没了主意。
林金锁的主意就是多,他手捏着肥嘟嘟的下巴,又有了主意:“对,咱们钱照给,但不能让她一下就拿到,咱们必须拖,这时候,咱们利用时间差,查清她的身份。”
“可是,怎么才能查清她的身份呢?”
“明天你就想办法查到她使用的那部公用电话的确切地点。”林金锁把来电号码截了张图,发到了吴岩的微信上。
“你能确定这是公用电话吗?”
“你要是敲诈,你会用自家电话的敲诈吗?”林金锁终于在吴岩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江滨这么大,这电话的位置怎么查呢?”吴岩头上又冒出了汗。
“你他娘的这么多年书算白念了,还老牌大学生?”林金锁恨不得踹上面前这个窝窝囊囊的驼背男人一脚,他骂了一句粗话,还是教他,“你打电话问电信局,就说你朋友在一家公用电话亭里打过电话,后来把东西丢在那了,现在他回了外地。如果这是部公用电话,电信局是不会保密的。你找到了这部电话的位置,就给我24小时守在那,如果有老太婆过来打电话,你就跟着她,把她的家庭住址摸清了。”
“如果下次她又换了部公用电话打过来呢?”
林金锁干笑了几声,继续说,“既然是个老太婆,我想她不会有多少反侦察能力,她如果换了部电话,我就拖她,她下次还会打过来,我们摸清了这几部电话的位置后,就能基本上确定她家所在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