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焚身逢春

风暴席卷过后的漠北，一片死寂。

炙热的温度伴随着滚烫的黄沙开始烘烤万物，热浪与大风盘旋交锋，所到之处荒草不生。

一辆驴车从远驶来，所过之处黄沙漫天，途经身边奔走的流民，不禁传来阵阵低咳。

“好心人，拉上我吧，我这身子实在走不动了。”

一年迈老人拦住驴车，枯瘦的身子拄着木棍，整个人摇摇欲坠。

两个月前，羌都东部可汗必勒格与西部可汗莫日根趁驻守漠北将军魏国公回京复命之时，联合攻打京师边境，羌都骑兵骁勇善战，没出月余，就夺下了京师边境三座城池。

边境战事，最苦的便是周边百姓，眼下四处流民均往东月洲城逃命，企图让得到守城将军虞湛的庇护。

驴车不敢停，只能用力甩着鞭子，试图让驴走得更快些。

浑身痛极了，干裂的皮肤在此刻俨然有种烧焦的痛意，虞渐离艰难地挪动了下，腰腹处宛如断了一般的刺痛。微微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

赶驴人的鞭子在漫天黄沙中抽得如雷贯耳，不时夹杂着低微的交谈声。

妇人担忧道：“也不知这丫头能不能撑得到镇上。”

赶驴人叹声：“这么重的伤只能看造化了。”

陌生的声音跟着颠簸的车轮声一同传进虞渐离耳畔，仅存的意识已然无法支撑继续思考。途经一陡峭处，整个驴车跟着猛烈的颠了起来，虞渐离毫无准备，骤然的疼痛让她没忍住闷哼了声，转瞬就晕了过去。

“丫头？”妇人转过身，掀开盖在虞渐离头顶的衣物，继续轻唤：“丫头，再忍忍，就要到镇子上了。”

见篓筐里的孩子满脸通红，回身道：“四月的天便这么热，真是不让人活了。”

“天这么热，要不别给这丫头盖了。”

“要盖的，万一碰上她的仇家，那咱们也得受牵连。”

越往东走，流民越多，累死在路上的尸体也越多，绕过层层拦截的流民，眼看着就要到了月洲城，却被一行军队拦了下来。

拦截的将士见人就询有没有刺冬草，这是生长漠北高山处的一种草药，专治顽疾，因长于深山，采药者少之又少，但许多贫苦百姓为求活命，也有胆子大者，冒险采摘一二。

此刻乱世，无人采摘，更不用说城中药坊，哪怕整个月洲城一掷千金也无一枝。

“下来，下来。”将士鱼头二命令老妇和赶驴人下车，大咧咧地开始翻动盖着布子的篓筐。

见最边上的篓筐里放着大量药草眉心一挑：“这是药草？”

老妇微微发抖，低头应声：“是。”

“有没有刺冬草？”鱼头二继续掀第二个篓筐上的布。

老妇手指握紧，未等张口，便见赶驴人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住最里面的篓筐，憨厚地点头：“有的，有的。”

“我和老太婆正是听闻城中缺这药材，才不远赶过来给铺子送药。”

赶驴人从篓筐的最底处掏出两根，小心递给侍卫：“大人，就两枝，都给您。”

鱼头二自是不信，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还想再翻，只听远处马车中传来医师惊慌呼喊：“将军！小姐突然浑身抽搐，怕是要不行了......”

医师话还未说完，鱼头二便从口袋里掏出碎银紧忙塞到妇人手上，即刻回身跑向马车，边跑边喊：将军，有刺冬草了。”

见将士离去，赶驴人即刻催促老妇上车，挥动鞭子紧忙往东赶，直至见后面没人追上来，悬着的心才松了口气。

老妇擦着额间的汗：“也不知是哪个将军，这么大阵仗。”

赶驴人没搭话，只尽力地驾驶着驴车。

日头西斜，驴车才赶到月洲城城东的药材铺子，店家早就等在了门外，埋怨了几句还是帮着一起将药材抬进了铺子。

“这次药材为何如此重？”店家问。

赶驴人转身观望了下铺子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让那老妇去门口守着。关上店门，走到最中间的篓筐，掀开上面的布子。

“这......”店家惊慌，左右看了看，继续道：“这孩子哪来的？”

“路上捡的。”赶驴人边说话边示意店家和他一起把篓筐中的孩子抬出来。

待抬到桌案，店家这才发觉，这女童浑身刀伤，腰腹处还插着一把匕首。

眉心紧皱，即刻上前搭脉，过了半晌，店家摇了摇头：“她身中剧毒，又失血过多，实在难救。”

“我知道。”赶驴人紧了紧固定在女童腰腹处止血的布条，沉声道：“所以才拉到你这里。”

“你尽力一试，至于能否活下来，那还得看她自己的本事。”

店家望着面前身着麻布素衣的瘸腿老者，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

赶驴人瞧出他的为难，正色道：“我会付诊金。”

“你说个数。”

店家久久未语，大约半晌，肃然开口：“三百两。”

他知道赶驴人没钱，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往各大药材铺子供应着稀缺的药材，但他要价不高，又经常因年迈吃亏，到手的钱不是被人抢了去就是给了那些乞讨的老小。不要说三百两，就是三两他身上都没有。

本想是有意为难，但赶驴人答应得倒是痛快：“好！但你得允我两个月。”

“老岳啊，老岳”店家无可奈何地摇头：“你这是何苦。”

话虽这样说，但店家还是拾起一旁的药箱，叹声道：“我只能尽力一试。”

战火的硝烟不过四个月就从漠北传到了月洲城，魏国公手下得力大将蒙吉将西羌可汗莫日根枭首示众，羌都东西部百年来的分歧在一夜间化干戈为玉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