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进退维谷
万万没想到,最后救下他的竟是个孩童,还是个女童。
“今日之恩,来日定当相报。”布日固德正色开口:“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烦请小兄弟将我送到附近医馆。”布日固德摘下拇指上的韘,拱手道:“此物虽不算金贵,但却是我身上仅存的物件,我愿抵押在你处,来日若我有命能活,便拿三个条件来换,可好?”
虞渐离没想到布日固德会如此轻易地将证明身份的韘押给陌生人,甚至有些意外,但他的条件极为诱人。
她现在不是魏国公府的三小姐,更不是萧怀昭的皇后,只是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普通百姓,这样的她手无缚鸡之力,谈起报仇,简直遥遥无期。
但若是有布日固德的帮忙,那必然事半功倍。
世人皆念雪中送炭之情,今日救命之恩,日后布日固德登位可汗之时定值黄金万两。
这的确是个划算的买卖。
虞渐离并没把布日固德带回月洲城,一是见他自己乔装晋国将士便猜到他定是在躲什么人,若进城难免引来杀身之祸,二是她对布日固德品性不够了解,万一他对项伯一家造成伤害未免适得其反。
趁着入夜,虞渐离把项伯从城中请了出来,在月洲城外面山坳里的洞中对布日固德进行了救治。
布日固德伤势极重,项伯说他能撑到如今全凭天命,这话究竟何意虞渐离并不能真得理解,只是在项伯解开布日固德全身衣物,看到遍布全身的疮痍后,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触目惊心。
项容德一家世代行医,最擅疑难杂症,到他这一代虽稍显没落,但到底手艺还是实打实的精良。眼下瞧着项容德为难的神色,虞渐离心中不免担忧。
她怕布日固德真的救不回来,若是如此,这意味着重来一世,过往人世早已更改,那她所有先机皆为大梦一场。
想到此,悬着的心更紧了些。
“丫......”项伯启唇,想到虞渐离的交代立即改了口:
“小晚,去添些柴,我看不清伤口了。”
虞渐离闻声回神,应了声走出山洞。
刚走到洞口,就听到远处羌都士兵正在大肆搜索的交谈声,像是在找什么人。动作很快,若隐若现的火把光正向山洞的方向靠近。
虞渐离觉察有异,即刻回身跑进山洞,项伯正准备等火光大些处理布日固德右眼的伤口,见虞渐离面色惊慌,还未来得及问,就见虞渐离用土埋灭了火堆。
“项伯,有人来了。”她神色紧张,项容德见此便已了然,无需多问,背起早已昏过去的布日固德往山洞里走。
洞中漆黑,四下是路是石极难分辨,好几次项容德都险些绊倒。
虞渐离见此小跑上前,摸索着开路,越往里走洞壁越狭小,从原本两个人能并肩站立到只有一人之高,再到最后只能弓身而过。
“里面有声音。”虞渐离突然顿下步子,示意项容德噤声。
洞口深处的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声,虞渐离抽出袖中匕首,低声道:“像野兽。”
项容德往后退了一步,回身望向洞口,隐隐火光传来:“后面也有人来了。”
真是两难境地,前有野兽后有劫杀,无论如何也难以两全。
“小晚,你在这儿别动。”项容德沉声交代,侧身扯出袖口中的火折子,递到虞渐离手上,叮嘱道:“若是野兽过来你便吹亮火折子,野兽惧火不会伤身。”
话毕项容德往后蹲行,他这是打算引开入洞搜寻之人。
“项伯”虞渐离轻唤住了他:“不必如此,我有法子,你在这儿等我。”
虞渐离说完快速往洞中深处走去,万幸她个子不高,还能直立行走,放轻步子,距离越近野兽呼吸声越重,忍着惧意握紧匕首。
黑暗的洞穴眼睛虽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庞然大物的东西靠近周身肌肤会给最直接的反应。
虞渐离汗毛耸立,她知道那野兽就在不远处,放慢动作,往前又行了一步,将手中石子抛远,察觉野兽向石子落地的地方追逐后立即吹亮火折子。
洞变大了许多,也更加空旷,除了些发白的尸骨再无其他,应是野狼的巢穴。她快速观察地形,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野兽,一刀扎进野狼身上,快速抽离,再补了一刀。
野狼受痛发出嘶吼,一瞬间透过无尽的黑暗响彻整个山洞。
她以命犯险,别无它法,与野兽搏斗尚且有火折子能防身拖住一二,与羌都士兵正面对抗以如今她们三人之力必死无疑。
到底凭借她的胆色闯出了一线生机。
缓步在洞中搜寻的羌都士兵听到野狼嘶吼紧忙退出了洞外,上级命令搜人虽是大事,但若为此把命丢了那就更大的事了。
听着交谈声渐远项容德往后弓行了一段距离,直至确认羌都士兵真的退出洞外,才折身往回返。
此时的虞渐离并不知道羌都士兵已退出洞外,甚至已经无暇顾及是否退出洞外,野狼被刺张出獠牙,全身弓起呈攻击之势,因惧着火光迟迟没敢上前。
虞渐离小心往后退,每退一步,野狼的嘶吼声便重上一层,洞中空气稀薄,火光忽明忽暗,惹得人心忐忑不安。
猛然踩住一块儿白骨,尖锐的骨刺钻入脚心,虞渐离身子不稳往后倒了一下,火光迎风摇曳,转瞬即灭。
假意舔舐大腿上鲜血的野狼看中时机,顷刻向虞渐离的方向高扑而来。
锋利的獠牙咬住虞渐离肩膀,痛意袭身,惹得她整个头皮一瞬间开始发麻。
虞渐离本想用手中匕首反抗,奈何身子娇小,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由野狼拖拽着撕咬。
不过须臾虞渐离便感受到肩膀渗出了大片血迹,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往里衣处流,直至整个胸脯浸湿。
意识已然出现了混沌,她清楚若是持续如此定然坚持不了多久,咬紧牙关,借着拖拽的力气攥紧匕首,冲着野狼撕咬的右肩狠狠刺了下去。
野狼早有准备,刻意加快了动作,这实打实的一刀正虞渐离自己右胸口。
抿唇强忍痛意,拔下肩膀处弯刀,还未触碰,小臂便又被野狼咬住。
虞渐离浑身已然无法挣扎,地上的石子磨砺着千疮百孔的身体,种种遭遇让她一瞬间有了任人宰割之意。
实在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