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拨观照影
虞渐离用了十三日才克服拉弓,真正拉开后比她想得要顺利许多,应是这具身体原主人本就会射箭,她还未加强太多力量训练,箭射得已是极远。
“你竟然射中了!!!”漱六看着箭靶,不敢置信地跑向远处,说道:“虽然距离靶心很远,但却是极为难得。你再射一次,看看是不是运气。”
虞渐离拉弓搭箭,瞄准箭靶,耳畔估算着风力,调整着手臂力度,拉紧,很快松开。
“竟然又中了!”漱六激动地跑向虞渐离,喊道:“邓晚,你是不是会射箭?”
只此一句,让虞渐离愣了半晌,当时在山洞和野狼搏斗时她便感觉出这具身子个头虽小但力量却十足,后来在流沙中救下蒙吉跌落战马明明是九死一生的打算,但却只是小腿骨头断裂,这样的身体素质,绝非是普通人家闺中女子。
虞渐离垂眸,望着手中过去的老茧和这两月磨出的新伤,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晋国的女儿家很少习武,幼时便学习女红和诗书,而羌都地域辽阔民风开放,许多部落的孩子无论男女,少时就会骑射捕杀猎物。再结合醒来时的地方,也是在漠北境地,或许这具身体的主人,真的有可能是羌都人。
虽只是短短的念头,可虞渐离却发出了一身冷汗,若这具身子的主人真是羌都人,以太后日防夜防羌都人的性子,那她回京师更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虞渐离神色凝重,不管是为了日后能顺利回京还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都必须查出这具身子原本的身份。可如今她一人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看向一旁还在研究箭靶的漱六,眉心微动。
算着日子大军还有五日便会回郯城,这是漠北之战晋国第一次真正的大捷,虽然年后还有一场破釜沉舟的生死火拼,但于当下黯淡的军队来说,实在是件幸事。
城中百姓早早准备了欢迎的仪式,整日敲锣打鼓地在城门处演练,以防发生民乱,漱六和一众将士被安排日夜值守维持秩序。漱六一忙,虞渐离便不能晚间去后山的沙丘练习,倒也不是腿脚的问题,右腿断裂的地方已然好全,虽不能过度的剧烈运动,但好生将养着,早晚会和另一条腿一样康健。只是漱六不在,她一个人总是单薄了些。
晚间无事,虞渐离正好把心思放到大哥身上。大军回城羌都的使臣不日便会造访,她须得想个法子去到大哥身侧。但大哥的伤至今也没康复,有几次她曾想偷偷溜出去,但一来腿伤不便行动困难,二来军中戒备森严,大哥所住府邸并不在她所住附近,如此过去,实在引人注目。
翌日,趁着漱六午憩的时候,虞渐离托漱六办了件事。并不麻烦,就是托他在晨间和晚间值守时把自己新熬制的暖身御寒汤分给城门处欢迎大军的百姓和值守的将士。
若是普通人如此做自然是不会有人喝的,但九月下旬她熬制的梅浆在郯城之中曾掀起过一次小小的波澜,喝到的人皆是赞不绝口。
众人感念她的心思,但她却并不邀功,趁着最后一日分汤之际,她前往汤铺,声泪俱下地说出蒙吉救她种种,添油加醋的成分俨然把蒙吉夸成了一个世间难有的体恤百姓的大将军。
城中百姓皆是经历了战场上的血雨腥风,深知战场上人心冷酷残暴,若有一个人能拼了性命只为救下一个小小孩童,那必不会轻贱任何一条人命。
加之漠北之战首战告捷,蒙吉本身就功不可没,此刻城中百姓对他更是憧憬和感谢。
漠北十二月,虽早晚寒风凛冽,但众人手握姜汤站于城门之处,日夜祈盼见一见那个日后能将拯救他们逃出水火之中的人降临。
蒙吉多年来战功赫赫,但官职并未有多大变化,虞渐离听父亲提过,蒙吉暴戾乖张又嗜好杀戮,不管是在军营还是在民间都不得人心。
众人敬他打了胜仗,却更惧他凶狠嗜杀。
虞渐离清楚,于蒙吉这样地位的人来说,打了胜仗算是家常便饭的常事,刺激不了他的内心。唯一能刺激他的便是他最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个东西虞渐离想了许久,蒙吉这样的人,官职地位不缺,阿谀奉承不缺,金银珠宝不缺,那缺的究竟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她突然想到了上一世蒙吉对哥哥的所作所为。
蒙吉和大哥始终不睦,上一世虽然大哥不愿告诉她这些腌臜事,但有几次大哥手下的参将来仪和大哥汇报时实在气不过,便也没忍着,当虞渐离的面就控诉了出来。
来仪说得义愤填膺,将世间不堪入耳的词都用来形容蒙吉。来仪平时极为稳重,虞渐离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情绪起伏,后来听来仪讲完来龙去脉,她也被气得气喘吁吁。
蒙吉实在小人,因不满虞湛,便三番五次地往虞湛军营里安排细作。这些细作除了监视虞湛每日的行为举止,甚至还将说出的话都要一字不差记录。
其实在军营中安排暗探和细作这些再是常见不过,只是蒙吉有些太明目张胆,仗着自己的官职比虞湛略高上几分,又因跟随魏国公出生入死多年,便抓着机会就羞辱虞湛。
他瞧不上虞湛不仅是因为虞湛和魏国公的关系,更是因为虞湛年纪尚轻便军功累累。虞湛十六岁就组建神箭营,创弓箭阵法,十八岁平定宿州、江川两大都城,一己之力保了数十万百姓平安。
这样的人,无论走到何处,都会让人拜服,何况又是在一群拥有赤胆忠心的军营之中,虞湛的名声自是早已声名远扬。
虞湛拥有的是蒙吉费尽心思也不可得的,于是这些细作的出现变成了蒙吉最有利的爪牙。借着虞湛的言辞举止大做文章,稍有不慎便编排的恶心至极。
除此之外,军中将士凡是与虞湛亲近的,都会被人有意无意地扣上一顶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帽子,军中将士大都平民百姓,自是厌烦权贵之流,哪怕亲眼目睹虞湛才干,但内心对权贵的厌恶仍是深谙其中。
虞湛不屑争辩,也禁止手下的人为他打抱不平,倒不是他软弱,相反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他有高超的智慧和手腕。只是一来顾虑魏国公颜面,不想大家太过难看,二来这些小动作无伤大雅,都在他可控范围之内,便任由这些人如跳梁小丑一般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