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惊鸿照影来(二)
“来仪恍然大悟,若那女子真死在来的路上,羌都会大肆传言虞湛心狠手辣,连妇孺都能斩尽杀绝,这样的人如何善待将士,又如何能护住万千百姓。
虞湛:“别人如何想我并不重要,但在此刻关头乱了军心和民心,年后的仗就不好打了。”
来仪:“那为何他们不在路上杀了那女子?”
转眼就到了府邸,虞湛下马:“比起污了我的名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把缰绳递给来仪,吩咐道:“小心盯着。”
来仪:“是。”
坐了大半日的马车,虞渐离浑身骨头都颠得酸痛,终于马车停了,她慵懒地睁开眼。
“小姐,我们到了。”丫鬟一枝把白狐绒斗篷披在虞渐离身上,又给她手上塞了个暖炉,这才掀开帷裳。冷风从缝隙猝然而进,惹得倚在榻上的虞渐离咳了几声。
“小姐。”一枝紧忙放下帷裳。
“我没事。”虞渐离摩挲手上的暖炉,奈何身上肌寒透骨,穿得再厚暖炉再热都解不下这周身的冷。
咳得更厉害了些,伴随着隐隐得气喘。
虞湛站在车下,担忧地唤:“晚儿?”
“大哥。”虞渐离忍住咳嗽,在一枝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是不是累着了?”虞湛扶住她站不稳地身子。
虞渐离虚弱地摇头,有气无力道:“还好,只是有些冷。”
虞湛解下鹅毛披风,披在虞渐离身上:“我抱你进去。”
虞渐离不着痕迹地推开虞湛的手:“不必了。”她停顿了片刻,又道:“走走能精神些。”
“也好。”虞湛小心扶着虞渐离往内院走。
“父亲还在接待羌都使臣吗?”虞渐离走得很慢,脚步虚空,走几步便要歇上一会儿。
虞湛跟着她的步子缓缓放慢:“嗯,父亲说结束了再去看你。”
“我想去看看。”虞渐离停下步子,满怀希冀地仰头看向虞湛。
“晚儿,两国交谈不宜打扰。”
虞渐离语气带着央求:“就远远看一眼,我想父亲了。”
那样子太惹人心疼,到嘴边拒绝的话虞湛不忍开口,抚开她额间被风吹凌乱的发丝,让步道:“你身子吃得消吗?”
虞渐离点头:“没那么虚弱的。”
话刚说完,便咳了起来,将手上暖炉递给一枝,虞渐离紧忙拿出手帕捂住嘴。
“去把霍大夫找来。”虞湛吩咐身边将士后,蹲下身子和虞渐离商量:“夜宴结束便能见到父亲,不差这一刻,先和哥哥回房吧。”
虞渐离倔强地摇头,忍着咳意:“我想去。”
虞湛没有法子,妹妹自打醒来后,性子便越发倔强,决定的事谁也说不通,只好遂了虞渐离心意。
邓晚刚从庖屋出来,正往药房的方向走,远远就看着霍大夫提着药箱快步往前院走,她思量了片刻,给羌都使臣带过来的女子下得并不是猛药,难得药效起了其他反应?
思及此,邓晚紧忙追上霍大夫,唤了声:“霍大夫,你这般匆忙要去何处?”
霍大夫回头看了邓晚一眼,脚步未停,边走边道:“小姐咳嗽不止,将军让我过去。”
“小姐?”邓晚顷刻反应了过来,是虞渐离,她终于来了。
虞渐离要比上一世到郯城的日子晚上两天,为此邓晚还有些担心,是不是因她的重生让这一世虞渐离的命运轨迹有了更改,如今虞渐离到了郯城,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几分。
她跑上前和霍大夫并排而走,体贴道:“我来给你打下手。”说罢邓晚抓住霍大夫的药箱:“别的做不了,跑腿的活还是能帮上的。”
“也好。”
霍大夫到前院的时候虞湛已经带着虞渐离去了迎客堂,于是两人又紧忙往迎客堂赶。幸好虞渐离一行人步子缓慢,霍大夫追上去的时候她们刚到堂外。
“将军。”
“小姐。”霍大夫气喘吁吁地上前行礼。
邓晚个头小,跑得要比霍大夫慢上几步,她到的时候虞渐离刚好转过身回应霍大夫的行礼。
她穿着竹青色的袄裙,披着虞湛的红色披风,洁白的毛绒斗篷从肩部隐隐挂出,衬得整个人干净无暇。
邓晚没有想象的那般难过,甚至看着一个鲜活的自己站在眼前,她甚至心中萌生了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该怎么描述呢?
脑海中莫名涌出了交锋二字,是的,她此刻觉得,仿佛在这个世界里,她和那个病弱体虚的自己真正交锋了一次。
原来在旁观者的眼中,她竟是如此样子。
“邓晚?”虞湛见邓晚提着药箱站在原地唤了声。
虞渐离跟着虞湛的目光一同看向远处的孩童,目光短暂对视的一瞬间,她错愕地往前迈了半步。
细细打量了邓晚片刻后,蜡黄的脸色逐渐苍白,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咳。
邓晚平静地看着她,小跑上前,行礼道:“将军。”
“小姐。”
虞渐离咳得越发厉害,整个上半身都弓了下去。霍大夫立即上前搭住虞渐离脉搏,安抚她先坐下。